立井书门错页大开。
井壁两侧,一具具被签页缠满的人形库物挂在半空,随纸链轻轻晃。冷墨灯从下往上照,光一格一格扫过去,照得那些纸白的脸忽明忽暗。更深处,有一格悬页被单独吊着,边角压着旧墨,页头那两个字在冷光里时隐时现。
母档。
林宇整个人几乎都压在门缝上,手里的黑金笔识半枚卡着门页,裂纹一寸寸往外爬。怀里半张后签和半卷贴着胸口,旧木牌烫得像块炭。右脸和颈侧早就没了温感,半边视野灰,呼吸重一点,喉间就带起细薄的翻页声。
白厄盯着井底,牙都快咬碎了。
「再慢,连页角都没了。」
女声却比他更快一步,语气硬得像一把钉子。
「你现在下去,不是救档,是给井里添一具新挂件。」
这话一点没夸张。
林宇自己最清楚。
再吞一次,他离“归库”只差最后半步。到时候别说抢母档,连他这张脸能不能保住都难说。
可井底那一串收档声已经起来了。
哗啦,哗啦。
母档外头那几道签页正在往下回卷。更深处,顾沉舟残留那点卷职痕也在被往下拖,墨意一寸寸沉进黑处。第九井已经启动清线,井里不打算给他留任何活口,也不打算给他留完整证据。
林宇抬手,手背蹭过嘴角墨血,又蹭过那片纸白的侧脸。
触感硬。
像摸在一张不属于自己的纸壳上。
下一息,他把半张后签实页更深地塞进胸口,压得死死的,眼睛盯着井底那格母档。
「它敢收,」
他嗓子沉,声音压在井壁间,撞出回音。
「我就下去把它嘴掰开。」
白厄听完,先是一顿,接着低低骂了一声,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。
井底忽然动了。
一支细长黑笔从更深处探出来,悬在半空,笔尖一转,直接在井口上方补下一行新字。
「列外者不得触母档。」
字一成,整口井一起响。
井壁纸链齐齐绷直,几十道签页像鞭子一样朝林宇抽来。卡在门缝里的黑金笔识半枚出一声脆响,门页跟着往回咬,整道立井书门都在合。
怀里的旧木牌猛地一烫,烫得林宇胸口一抽。
不止旧木牌。
婴名牌和昭启函同时震了一下,极短,却很硬,像三样东西在这一刻突然认了同一条线。
母档,真和他自己的回收链绑在一起。
林宇盯着那行新写的字,牙根一绷。
「不让我碰?」
他抬起头,看向那支细长黑笔。
「那就连你这支笔一起吞。」
话音一落,人已经砸了下去。
他没走井梯,也没等门稳,借着卡门的黑金笔识半枚往下一撑,整个人直接纵下井壁。脚底一蹬,卷着纸灰和冷墨往深处冲。
迎面两道纸链先抽过来。
林宇左手一抓,指节硬,生生把两道链子扯断。纸屑炸开,刮得脸生疼。另一道带字的裁定链正好卷到他嘴边。
「列外者不得——」
林宇张口就咬。
一口咬住。
墨字入口,满嘴苦,像把一摞浸过冷井水的旧裁定嚼碎了吞下去。那条字链里“列外”二字最硬,卡在喉间,往里一沉,半边脑子都跟着白。右侧视野那层纸膜一下变厚,井壁、冷灯、人影,全都隔着一层灰纸晃。
可他手没松。
井底那人终于抬笔反制。
黑笔一点,下方整片冷墨翻起来,像洪水一样往上卷。不是水,是页。无数待封页层叠着冲上来,要把林宇整个包进去。与此同时,井壁上那几具靠近母档的人形库物被同时牵动,硬生生横在他前头,拿“人”当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