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补库北列越往里走,越冷。
不是风冷,是纸冷。像有人把一摞摞浸过阴水的旧页贴在墙里,寒气不往皮上钻,只往骨头缝里爬。林宇顺着吞进去那缕替签墨屑的牵引一路往深处压,脚下全是窄道,卷架高得像井壁,两边挂着密密麻麻的签条,碰一下就刷刷响。
那缕墨屑在体内已经没一开始那么稳了。
时热时冷,方向一跳一跳,像前面有东西在故意搅乱路径。
林宇走得不快。
右肩木,半边脸的纸化已经从下颌爬到耳后,嘴一张,喉间竟有点细薄的摩擦声,像两页纸蹭在一起。胸口伤口一阵冷一阵热,血没再大股往外涌,可人更虚了。黑金笔识半枚被他捏在掌心,边缘的裂纹磨着指腹。怀里的旧木牌一直烫,烫得他肋下那片伤都跟着抽。
前头终于到了头。
不是井口。
是一道立起来的书门。
整扇门嵌在北列最深处,门面不见木,不见铁,全是一层层签页裹出来的白。签页上全是旧字、补字、划掉又重写的名口,层层叠着,像拿无数人的档封死了一条井道。门缝只开着一线,里头有声音不断往外漏。
细碎的人声。
翻页摩擦声。
还有像指节在纸背后刮的轻响。
听着不像说话,倒像下面有人正被一页页改。
林宇脚步停在门前。
地上有几滴墨痕,一路拖到书门外,到了门前半步,断了。
顾沉舟的。
腕裂滴下来的墨意还没散干,可人已经没影了。
来过。
然后进去了,或者被拖进去了。
白厄压低声音:「这是井门?」
女声隔了两息才开口:「不像封库门。像……立井书门。」
林宇盯着那条门缝,胸口闷。
不能停。
那缕序号墨屑正在散,再拖一会儿,他连第九井的准锁定都保不住。不能等伤缓,井里如果真在清线,顾沉舟和证据都会被一块儿销掉。也不能叫外援,这地方一看就是司补库黑层,外头人一旦撞进来,门多半会直接封死。
他刚往前半步,书门内侧那层签页自己翻了起来。
哗。
一页掀过一页,最后停在门缝中间,露出一行新补上去的字。
「待核者止步,入井即归库。」
字墨还湿,像有人刚写完,就等着他来。
林宇看了两秒,没说话。
这不是威胁。
这是裁定。
谁站在门前,谁一旦进去,先判“归库”。
好狠。
他把半张后签实页拿出来,直接按上书门。
真页贴上去的一瞬,门面那些层层叠叠的签页齐齐一震,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。门缝果然张开了一线,里面的冷气跟着扑出来,带着一股陈墨和旧血混在一处的腥味。
「拆门锁序。」林宇低声。
女声应得很快,持钥之意顺着黑金笔识半枚压过去,像一根细针扎进书门缝里。门内立刻传出一串急促的翻页声,快得像有人在里头疯狂拨页。
可下一刻,林宇胸前那枚“待”字猛地往前一栽。
不是字动,是门在抽。
它不光吃真页,还顺手往他体内勾“待”字和封存边权。半张后签实页在门上啪地一抖,纸边差点整个被扯进去。林宇手臂青筋一绷,硬把纸往回拉,掌心都磨出了血。
女声闷哼一声,像被门内什么东西当面撞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