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想了想,又摇摇头。
“我太小了,”她说,“镇上那么远,我一个人去不了。”
周婶笑了。
“谁让你一个人去了?”她站起来,拍拍膝盖,“我男人天天去镇上扛活,让他捎着你。到了镇上,他扛他的活,你卖你的鸡蛋。卖完了,再跟他一块儿回来。”
伏秋看着她。
周婶脸上带着笑,那笑和以前不一样。
“周婶,”伏秋忽然问,“你为啥帮我?”
周婶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叹了口气。
“昨儿个你那些话,我想了一夜。”她说,“你说那些老话传下来的人,自个儿过得好吗?”
“我想了想,我娘传给我的那些话,她过得不好。我也过得不好。”
“我闺女今年八岁了,我天天教她要温柔、要听话、要让着弟弟。可昨儿晚上我看着她,忽然想——”
“她要是像你一样,是不是能过得好一点?”
周婶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是双干活的手,粗糙,开裂,指节粗大。
“我不想让她也过我这辈子。”她说,“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教她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伏秋。
“你能帮我教教她吗?”
伏秋怔住了。
帮她教教她?
教一个八岁的女孩?
教什么?
教她怎么不听话?教她怎么顶嘴?教她怎么把算命先生赶跑?
可她看着周婶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,有她娘昨晚那种想说又不敢说的东西。
有她爹今早天不亮就出门的那种东西。
有——
有希望。
伏秋忽然明白了。
她昨天说的那些话,不光是说给那些人听的。
是说给她们心里那个——从来不敢出声的自己听的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周婶的眼眶红了。
她别过脸去,使劲眨了眨眼。
“那行,”她说,声音有点抖,“那我去跟你娘说,让她放心。”
她转身就走,走得飞快。
伏秋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婶子站在旁边,手里的瓢早就掉了,鸡围着她脚边啄食,她都没现。
“秋儿,”她喃喃着,“你这是要……要干啥呀?”
伏秋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婶子,”她说,“我不知道能干啥。”
“我就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我不想让那些老话,再框住人了。”
婶子怔怔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蹲下来,把伏秋抱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