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林甫面上不动,袖中指尖却微微收紧。
张说不等他答,继续道“至于长安西市的钱庄往来账目。
臣在兵部时,经手的军需转运银两,每一笔都由户部核销、门下省备档。
臣若有私吞,户部账目必有出入。”
他转身,看向裴耀卿“裴尚书,臣在兵部期间,户部可曾查出臣经手的任何一笔账目有问题?”
裴耀卿捧着笏板,沉默了一瞬,才开口道
“户部存档中,张相经手的军需款项,每一笔皆有实据。臣未查出问题。”
满殿文武的目光在张说、李林甫、裴耀卿之间来回扫动。
谁都看得出来,这是一场明枪暗箭的围猎,围的是张说,射出的箭却在试探更多人的站位。
“是不是,查了才知道。”李隆基开口
“命尚书左丞相源乾曜与刑部尚书韦抗、大理少卿胡珪、御史大夫崔隐甫、刑部侍郎苏无名、门下省侍中冯仁同于御史台审理。
中书令张说,暂免一切职务,配合问审,张相可服?”
“臣服。”张说行礼。
李隆基靠在御座上,终于挥了挥手。高力士会意,拂尘一扬“退朝——!”
百官山呼万岁,鱼贯退出。
“先生,御史台那边的事,您怎么看?”
苏无名来到冯仁身旁。
冯仁说“还不知道,但张说人缘不好,保不定在收集口供的时候难免有人落井下石。”
苏无名点头“这点我明白,我尽量避开一些与张说交恶的人。”
……
御史台的审理定在次日一早。
源乾曜主审,韦抗、胡珪分坐两侧,崔隐甫以御史大夫的身份坐于上左侧。
冯仁坐在右侧末席,面前搁着一盏茶,茶汤已经凉透了,他也没动。
张说被传上堂时,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袍子,既不是朝服,也不是囚服。
他进来先朝主审席拱了拱手,然后自己走到堂中那张椅子上坐下,腰杆挺得和昨日在太极殿里一模一样。
“张相。”源乾曜开口,“李中丞所呈证物,你可有异议?”
“源相请逐条问。”张说答,“我一一作答。”
李林甫呈上的证据有三样术士供状、钱庄往来账目、府邸扩建图样。
术士供状写的是张说曾私下延请术士入府,占卜星象以测国运。
李林甫让人把那术士找了出来,是个五十来岁的道人。
穿着一身洗得白的旧道袍,跪在堂下时浑身抖,说话磕磕巴巴,前言不搭后语。
苏无名翻了几页供词笔录,忽然开口打断“你说张相请你入府占星,是哪一日?”
那道人抬头,愣了好一会儿“大约是……去年九月。”
“去年九月,张相人在洛阳。他从洛阳回长安是十月,你如何能在九月在长安府中见到他?”
道人张了张嘴,额头上滚下汗珠来。
堂上安静了一瞬。
李林甫坐在旁听席上,脸上笑意未减,却也没有开口补救。
他事先安排这术士背了三天的词,偏偏忘了核实张说的行程。
苏无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“供状作伪,按唐律当杖四十、流三千里。
你这供词是谁教你说的,你此刻说出来,还能算你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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