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骗你做什么。”冯仁接着道:“当初他带李弘找我拜师,咬牙给的。”
金豆子塞进苏无名手里,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往侍中府的方向走了。
走出两步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“鲫鱼炖汤,加两片姜,少放盐。
樱桃那身子骨,盐多了水肿。”
苏无名站在槐树底下,手里攥着那颗金豆子,望着冯仁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。
他把金豆子收进袖中,弯腰提起竹篮,两条鲫鱼在篮子里甩了甩尾巴,溅了他一脸水。
他拿袖子擦了擦,忽然笑了。
崇仁坊的巷子窄,骡车进不去。
苏无名侧着身子挤过两道坊墙之间的夹道,竹篮举过头顶,鱼尾巴甩出来的水珠溅在青砖墙上,留下几道深色的印子。
褚樱桃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秋后的日头不烈,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襦裙,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布带,小腹还看不出弧度,可她已经习惯性地把手搭在上面了。
苏无名推开院门时,她正歪在竹椅上打盹,听见脚步声睁开眼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竹篮上,嘴角弯了弯。
“真买着了?”
“西市最后两条。”
苏无名把竹篮搁在井沿上,蹲下身去解草绳,“卖鱼的老汉说这是渭河里打的,不是塘里养的。
塘养的鲫鱼土腥味重,河鱼的肉是甜的。”
褚樱桃从竹椅上坐起来,探头看了看那两条鲫鱼,点了点头:“是河鱼,鳞片亮,鳃也红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问,“你不是说钱不够吗?”
苏无名解草绳的手停了一瞬。
他从袖中摸出那颗金豆子,搁在井沿上。
金豆子在日头下泛着沉甸甸的光,把井沿上的青苔都映黄了一小片。
“找先生借的。”他说,“三百贯,写了借据。”
褚樱桃拿起那颗金豆子,翻过来看了看背面。
金子是好金子,成色十足,可这豆子的形制有些古怪,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金锞子,也不是宫里赏人的金瓜子。
边缘磨得亮,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摩挲了很多年。
“这不止三百贯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先生说是高宗皇帝当年给的束修。”
褚樱桃端着金豆子的手微微一颤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炖汤。”
苏无名吩咐下人:“加两片姜,别放盐。”
“那三百贯,”她轻声说,“你打算怎么还?”
“慢慢还。”苏无名蹲在灶房门口,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。
火苗舔着锅底,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,汤色已经熬成了奶白色,两片姜在汤面上浮浮沉沉。
他放下火钳,拿起勺子撇了撇浮沫,又把勺子搁回灶台上。
褚樱桃端着空碗站在他身后,看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了:
“你一个刑部侍郎,蹲在灶房门口熬鱼汤,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