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被俘的东鲁年轻将领忽然笑了一声。
肩上的绳还勒着,嘴却硬。
“照实报就对了。你们北境不过运气好,碰巧炸了三辆药车。真到成阵对轰,这种粗炮先炸死自己人。”
河谷亲卫的手都握到刀柄上。
何崇眼皮一抬。
姚广忠没有让人堵嘴。
这几句话难听,却正该让工匠听见。
敌人会怎么骂,炮就该怎么改。
“书吏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他说的记下,一字不漏。”
年轻将领笑意僵住。
姚广忠指着三门短炮,“裂痕、焦痕、歪瞄具,编号刻牌,挂炮旁。”
老工匠抬头看他,嗓子干。
“姚大人,这是要把短处给人看?”
何崇也皱眉,“姚大人,你真要挂?”
“挂。”
姚广忠扫过坡下工匠和军卒。
“不看短处,下一炮就把自己埋了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铁钉敲进木牌的声音很清楚。
一号炮,炮架裂。
二号炮,装药乱。
三号炮,瞄具偏。
三块牌子挂上去。
刚才还想遮掩的几个工匠低下头。
姚广忠看见了,心里反而稳了些。
知道丢人,才会改。
若连丢人都不肯认,这火器坊趁早散。
“改三项。”
他伸出手指。
“炮架加斜撑铁箍。木架不用裸撑,受力处全加熟铁箍。临阵缺铁,就用熟牛皮浸胶临扎。”
副手立刻跪到一旁记。
“装药不用药勺,改定量竹筒分封。一筒一炮,轻重写在封签上,谁拆谁签。”
工匠们抬头。
这个法子粗,却管用。
乱战里少一分称量,就少一分出错。
姚广忠踢了踢地上的瞄木。
“瞄具废木楔,改带刻痕铁尺。高低几格,左右几分,打完一炮查一次,不许凭眼猜。”
何崇听到这里,眉头松了一点。
“能临时改?”
“能。”
姚广忠指向缴获的东鲁火枪架,“拆他们的铁件,补我们炮座。裂架拆下,钉铁,裹牛皮,今晚先做一套样。”
工匠们动了。
有人拆炮架。
有人去缴获堆里翻火枪架。
铁钉、熟牛皮、断刀片全被搬过来。
坡下刚才还散着血气,现在多了锤声。
老矿工这时从洞口探出头,喊道“姚大人,水势稳!右壁能凿临时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