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话题,除了地点不对,时机挺合适的。
温棠了然。
今天如果商景行没有劝她,没有扯出这个话题,她也会抓个时间和他聊聊。
不聊开解,只聊感情。
聊他对阮溪的感情。
如果感情这个词的定义太广泛,那就把范围缩小。
就当她是阮溪的娘家人,她想替她找商景行要一个结果。
经过周泽远那一遭,她太清楚了。
在感情的世界里,比起欺骗,让人难受的本质上是谎言,但实际上,更消耗精气神的的一个人的内耗从而导致的反复的自我怀疑。
阮溪对她而言,就算没有封砚辞这层关系在,也早就成为了家人一样的存在。
透过窗户,可以看到外面的雨下的越来越大了,不仅大还有一点急,瓢泼大雨那样的急。
当下对阮溪有想法吗?
这个问题的答案,对商景行而言不可置否,不需要深思熟虑。
有的。
但在得到dna鉴定结果,知晓温棠大概率不是他苦寻多年的小丫头的那一刻,这个枯木逢春刚冒尖的芽,又被他掐掉了。
这条寻亲的路太漫长,漫长到看不到尽头。
他很清楚,在没有找到小丫头之前,他没有办法考虑自己的私人感情。
温棠没有立刻追问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,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。
她懂这种身不由己的枷锁,也懂被一件事困住十几年的滋味,可正因为懂,才更不忍心看着阮溪就这么无期限地等下去。
“商总,我不是来逼你做什么决定,也不是要你抛下过去不管。”
温棠的声音轻缓,却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认真,“我只是不想她再像当年那样,抱着模棱两可的希望,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。”
“以前,不少人给阮阮介绍对象,她全都笑着拒绝。我那时候还以为她是爱玩爱闹,心性未定,直到前一阵子你突然出现在海城,我才现,她不是心性未定,是心里那道门,从你走后就再也没开过。”
听见这话,商景行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,指节都泛出青白。
他不是不清楚,只是不敢去面对。
当年的快刀斩乱麻,不可置否,是他懦弱。
如今重逢后又打算刻意疏远,确实,也是他自私。
他把所有的错都扛在自己身上,以为推开阮溪,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,却从没想过,他的沉默与回避,才是扎在她心上最久的那根刺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终于开口,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翻涌的雨幕里,不敢与温棠对视,“我亏欠她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亏欠不亏欠的阮阮根本就不在乎。”
温棠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。
“她最在乎的,其实是你的态度。”
“你当年一句只当她是妹妹,断的不只是她的念想,还有她往后这么多年,敢再认认真真去喜欢一个人的勇气。”
字字句句,都戳在最痛的地方。
商景行起身,走到了窗边,外面的瓢泼大雨似是泼在了他的心上,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十几年了,那份从年少时就生根芽的心意,被他用愧疚包裹着,藏了一年又一年。
他以为只要不去碰,就不会伤人,直到此刻才明白,刻意的压制,比直白的拒绝更残忍。
许久,他才抿动唇瓣,“我从来没有只把她当成妹妹。”
这一次,他说得很慢,却无比坚定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掏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