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盏里的残笔离开灰水,笔尖朝林宇喉间一折。
它细得像刺,却没有实体。灯光穿过去,黑线边缘还在扭,尾端拖出几缕墨丝,直往林宇唇前钻。
林宇后背抵住熏黑石壁,胸前止血布全湿透了。每一次喘气,布带都往伤口里磨,热血从药粉缝里渗出来,沿衣襟往下滴。
喉间更疼。
那枚审签碎角像烧红的铁片,卡在喉骨下。血墨一层一层往上顶,舌根苦,牙缝里全是铁锈味。
白厄一把扣住他肩膀,另一手按刀。
「别咽。」
林宇牙关咬得酸,眼前边缘黑。那道残笔离他越来越近,喉咙却先动了一下。
身体在催他吞下去。
那是最熟的路。
旧年被迫咽下湿冷摘录时,也是这条路。被人喊错名字时,喉间那一下刺痛,也在这条路上。只要再咽回去,疼会短一瞬,石盏会安静,黑纸签会重新闭口。
可吐出的东西会被锁死。
白厄刀锋出鞘,冷光横过石盏。
「我打散它。」
老案吏脸色一变:「别碰盏!」
刀背已经拍上石盏边缘。
铛!
小室里炸起一圈灰水。墙面那些火熏手印一层层泛出黑墨,五指痕从墙里鼓出来,像许多手正抓住烧焦的石皮往下拖。
残笔被震偏半寸,尾端却裂出两缕。
一缕直扑林宇喉间。
另一缕扭头扑向黑纸签缺名处。
林宇抬手去挡,指尖穿过黑线,只带起一阵冷麻。白厄反手要劈第二下,林宇用尽力气抓住她腕骨。
「别……」
这一声挤出喉口,带出一小口黑血。
老案吏扑到石盏旁,急忙从怀里摸出母档半页。那页残纸一出,小室里的灰水便往一处收,残笔尾端猛地绷直。
「用母档压它回认。」老案吏手抖得厉害,「先认页,别认人。」
他把母档半页压近石盏。
残笔忽地暴起。
黑线像闻到血的钩子,反卷向那页残纸。嗤的一声,母档半页边缘被灼出一道焦黑细痕,灰屑卷起,烫得老案吏手指一缩。
「不行!」白厄一脚踢开地上碎石,「收回去!」
老案吏忙把母档半页揣回怀里,指腹已经被烫红。
塌墙外,守弃人的声音压进来。
「它不是回来补你,是回来闭你。」
残笔已经悬到林宇唇前。
黑线尖端轻轻点在他下唇,冰冷从那一点往喉里钻。林宇脖颈上的青筋绷起,喉结被血墨顶得颤。他双手撑住石盏边缘,指甲刮过焦痕,出刺耳的咯吱声。
白厄扶住他后颈,声音沉得哑。
「林宇,撑住。」
林宇抬不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