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是扑出来的。
不是走,是被下三格最后那一下回收力整个人掀了出来,肩膀先撞上错页井门外的窄台,膝盖又在石沿上磕了一记,怀里的残破封面、婴骨签、未立名足墨全差点散开。
身后那道下行缝还没合死。
缝里一股股回收力往外扯,像井底有只手攥住了他半边身子,非要把他拖回去补完。肩背那些箱纹还在往上爬,顺着锁骨往喉口逼,木角顶肉的硬感一阵一阵闷。
门侧挂着一层旧纱帘。
纱帘后站着个人,身形被冷灯压得很细,影子斜斜落到门框上,像一笔没收干净的尾锋。她指间悬着一枚细长钥签,末端轻轻晃,缝口那点将断未断的口子才勉强撑着没直接闭死。
第一句先落出来。
「门我替你开了,人情你要记,还是债你要现在算?」
声音还是那样,不急,不重,像知道林宇现在连喘气都要省。
白厄在更外侧骂了一句,想过来,被门边一圈乱窜的碎墨逼得停住脚。
林宇撑着窄台站起来,胸口起伏得厉害,嘴角全是没擦干净的墨。他没接那句“人情”,直接把那页被血浸开的残破封面抬了起来。
背面那道短批注还没干透。
「承受人:宇」
下头那句「执行留改者:……」断在名字处,只剩最后那一笔细细的弯钩。
林宇盯着纱帘后那道影子:「这道尾钩,为什么跟你开缝的笔势一个样。」
风从井缝里倒灌出来,吹得旧纱帘轻轻一贴。
帘后的人没退。
连呼吸都没乱。
她只是把钥签轻轻一转。
林宇脚边那道已经爬到小腿的箱纹,竟被这一下硬压停了半寸。骨头里那股继续往方角化的僵劲也跟着缓了一缓。
「像,不等于同一只手。」
她开口。
「那不是我的笔,是我师门的留改尾式。」
林宇眼神没松。
师门。
这两个字已经够用了。
不是无关路人,不是恰好会一点开缝小术。她跟当年的留改一脉,至少同源。
他把残封又往上抬了抬:「同源到什么程度?」
纱帘后那枚钥签慢慢停住。
「够替你开门。」她说,「不够替你改命。」
这话听着像撇清。
可撇得不干净。
林宇没给她喘口气,继续往下压:「那当年最后一刀是谁落的。」
帘后静了半息。
「持签的人。」
她这次答得很快,像这个答案早就备好了。
「缺失的大半原始正文,不会在校签高层手里,只会在签链上。你刚才在井门外逼退他们,已经证实了这点。」
林宇站着没动。
井缝还在后头扯他,窄台边沿的碎石都被拖得簌簌往下掉。怀里的旧婴案箱残存物还带着冷气,残封背面那一笔弯钩贴着他的掌心,凉得针。
签链。
持签的人。
她给的这截信息不轻,甚至算得上硬。
可也正因为太硬,林宇反而更确定了另一件事——她知道得太早,也太多。
他低头,从怀里摸出那块旧玉主片。
玉片先前已经裂了不少,边口暗,这会儿一落在窄台上,还是轻轻震了一下。那道一直若有若无的指向感,直到现在都没断。
仍指签链。
林宇手指在玉片上一点,抬眼看向纱帘。
「你早知道它指的不是校签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