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隆基坐在御座上,“张爱卿,昨日李侍郎弹劾你越权擅专、结党营私、任人唯亲三条罪状。你有什么要说的?”
张说出列,整了整紫袍,躬身道“回陛下,臣有罪。”
满殿哗然。
张说认罪了?
连李丰都愣了一下,他准备的满腹辩词全部落空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“第一条……”
巴拉巴拉。
张说把三条罪状一条一条掰开揉碎,认了一条,辩了两条。
认的那条有态度,辩的那两条有底气。
满殿文武听得明白,这是在认罪,也是在反击。
李隆基微微点头,目光转向李丰“李侍郎,张爱卿已经认了越权之罪。你还有什么补充的?”
李丰出列,躬身道“回陛下,臣……臣以为张相既然认了越权之罪,其余两条便不必再追究。
臣弹劾张相,本意是维护朝廷制度,并非针对张相个人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可满殿文武都听得出来,李丰在退。
冯仁站在班列里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李隆基靠在御座上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“传朕旨意。
张说越权呈送封禅章程,于制不合,罚俸三月,留任中书令之职。
封禅章程回政事堂,由门下省侍中冯仁与王国忠共同审核,审核完毕后再呈御前。”
他顿了顿,“黄门侍郎李丰,擅自修改封禅章程多处,改文不通、理据荒谬,实属失职。
免去黄门侍郎之职,调任太仆寺少卿,专管马政。”
太仆寺少卿,专管马政。
冯仁那天在门下省衙门里骂的那句“调你去太仆寺管马”,居然一语成谶。
李丰站在班列里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朝御座上行了一礼,退回班列,手指攥着笏板攥得指节泛白,可什么都没说。
散朝的钟声敲响时,百官鱼贯而出。
冯仁走在队伍中段,张说从后面追上来,与他并肩而行。
“冯侍中,”张说压低声音,“太仆寺少卿……是你事先跟圣人通过气?”
“没有。”冯仁脚步不停,“我就是那天在门下省骂他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。
大概是圣人听说了,觉得这主意不错。”
张说嘴角抽了抽,想笑又觉得不合适,忍了半天才把笑意憋回去。
冯仁走出宫门时,长安城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。
秋日的阳光照在朱雀大街上,把青石板晒得暖洋洋的。
卖炊饼的老汉推着独轮车从他身边经过,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,引得几个孩童追在后面喊“我要糖馅的”。
他站在街边,从袖中摸出两文钱买了一块炊饼,蹲在槐树下啃了两口,忽然想起一件事,从袖中摸出那只酒葫芦,拔开塞子灌了一口。
酒已经见底了,只剩最后一口,桂花酿的香气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就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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