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子是新换的,不认得他,见一个穿素色锦袍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,先是一愣,随即躬身上前。
“这位公子,您找谁?”
“烦请通传,”李瑛从袖中摸出一张名帖,双手递过去,“就说郢王李瑛,来给舅爷上香。”
门子的手一抖,名帖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连滚带爬地往里跑,甲叶子哗啦啦响了一路。
冯玥是在前厅接见李瑛的。
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裙,头上簪着银簪,面容清减了不少,眼眶底下带着两抹青灰,可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沉稳得不像个刚死了兄长的女人。
“殿下。”她行了一礼。
“姑奶奶不必多礼,孤只想来给舅爷上柱香。”
李瑛在冯朔灵前上了一炷香。
香是三支,他拈在指间,举过头顶,躬身三拜,插进香炉里。
动作不紧不慢,礼数周全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冯玥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那面搁在香案旁的檀木匣子上,匣盖敞着,里面的象牙笏板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这是舅爷的笏板。”李瑛直起身,
“兵部的人收库房时,孤恰好路过,便替姑奶奶留了下来。”
冯玥没有立刻答话。
她走上前,从匣子里取出那面笏板,指尖在那些刻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然后把笏板放回匣子里,合上盖子。
“殿下有心了。”她转过身来,行了一礼,“这笏板,我就收下了。”
李瑛微微颔,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“姑奶奶,冯侍中他……不在府上?”
冯玥的眼神微微一闪,随即恢复如常“他不在,都在朝为官,他不愿跟本家有太大关系。”
冯玥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李瑛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他知道冯家的水有多深,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多余的试探都显得愚蠢。
“那孤便不叨扰了。”李瑛拱了拱手,“姑奶奶节哀。舅爷走了,冯家还有姑奶奶,还有冯将军。”
这话听着是安慰,细品却另有味道。
冯玥面色不变,浅浅行了一礼:“殿下慢走。”
李瑛转身往外走,脚步从容,腰间的玉佩在素色锦袍上轻轻晃动,出细碎的响声。
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:“姑奶奶,有一句话孤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殿下请说。”
“冯侍中这个人,孤一直看不透。”
李瑛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朝堂上的人都说他是冯家的远亲。
可孤觉得,一个远亲能让舅爷把全家托付给他,能让姑奶奶您这样的能人心甘情愿替他管事。
这远亲,怕是比近亲还亲。”
冯玥笑了笑:“殿下说笑了。冯侍中在族谱辈分上来说,我该叫他一声族叔。
他在冯家住了这些年,帮衬着管些杂事,仅此而已。”
“仅此而已。”李瑛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忽然笑了,“那孤就放心了。”
马车辘辘远去的声响散了,冯玥还站在前厅门口,手扶着门框,指尖在木纹上轻轻叩了两下,像是敲着一扇看不见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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