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长河死守经过,入册。”
“准收尸。”
“不许辱尸。”
书吏在雨里把这几句话写进军册,笔尖打滑,写了两遍才写清。第二遍落笔的时候,他的手还是在抖。
关门楼后方,内道深处。
墨离拼死压住追兵。亲卫尸身铺在窄道上,后队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后撤,靴底踩在甲片上出嘎吱的响。黑底金线旗被血泥糊住,旗手仍死死攥着不松手,指节白。
“王爷走!”墨离挥刀砍断一柄追上来的长枪,回头冲杨坚吼。他的脸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杨坚的脸在火光里看不出表情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关门楼的方向,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然后他把手里那柄一直没拔出来的刀,慢慢推回了鞘。
杨宽拽着他的袖子,手指攥得死紧,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。两人被亲卫裹在中间,从内道残口冲了出去。
玉衡在后路截杀了大半后队。弩箭钉在窄道两侧墙壁上,箭尾嗡嗡振着。但墨离以亲卫断后,硬生生扛住了两轮弩箭,让杨坚带着不到百人的残部钻进了山道。
储一雄带人追到山道口,看见对面火把渐远,一盏两盏,在雨雾里像将灭的鬼火。
他没追。
“报中军。杨坚跑了。方向东南。”
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“人数不足百。墨离还在。”
黄昏。
雨停了。
天边露出一线暗黄的光,照在鹿鸣关的残墙上,把断砖碎瓦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北境军全面接管鹿鸣关。开阳守城头,天玑守豁口,天权接炮垛,天璇清侧巷,玉衡押俘封仓。城头上换了旗,北境旗在黄昏的风里展开,旗面上还沾着雨水。
李潇站在关门楼前,汇总战报。
“东鲁前线主力溃散。”
“鹿鸣关及前沿防线,尽数落入北境。”
“俘虏一千六百余,缴火枪三百余、短炮十二门、药筒若干。”
“楚长河战死,杨宽随杨坚突围,墨离护送,残部不足百人。”
他每念一句,停一下。书吏的笔跟着他的节奏落,笔尖沙沙地响。
鸿安走到关门楼下。
脚下踩过碎石、断箭,和楚长河倒下的那片已经被雨水冲淡的血迹。血迹被黄昏的光照着,颜色暗了,但还认得出形状。
隋军旧旗被卷起来,放在石阶旁。旗面上的字被泥水糊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个“隋”字的边角。
鸿安看了一眼那面卷起的旗,没碰。
“封存军械粮册。”
“救伤。”
“记功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鹿鸣关已归北境。”
书吏落笔。落笔的声音在安静的关楼前显得格外清楚。
鸿安转身往中军帐方向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
“李潇。”
“在。”
“杨坚跑了不到百人,墨离还在。”
“是。”
鸿安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李潇听得见。
“他活着出了鹿鸣关,就会回东鲁腹地。回了腹地,就还有兵,还有城,还有那个被锁在偏殿里的皇帝。”
李潇握住刀柄。刀柄上的汗和雨水混在一起,滑了一下,他攥得更紧了。
鸿安没回头。
“传令全军,休整一夜。”
“明日,追。”
远处山道尽头,杨坚残部的火光已经消失在夜色里。山道两旁的林子沉默着,只有雨后树叶上的水珠还在滴落,滴答滴答,像是在替什么人数着时辰。
但瑶光斥候的马,已经跟上去了。
喜欢皇帝朕的九皇子带兵,天下无敌请大家收藏皇帝朕的九皇子带兵,天下无敌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