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到昏,浑身都脱力一般,整个人的神经都跟着抽离。
温棠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,但今晚却做了梦。
是噩梦。
是她人生里那一幕幕一帧帧,最黑暗最割裂的噩梦。
她梦见了孤儿院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被那根邪恶的牛皮鞭一鞭一鞭抽打着,破布似的衣衫渗出的血迹十分刺眼。
梦见了自己匍匐在地上,一边掉眼泪,一边疯了似的抓着混着沙砾和碎瓷的杂粮饭往嘴里塞,喉咙被划得生疼,可她却不敢吐。
梦见了六岁那年,那对曾经牵她回家的夫妇,就站在孤儿院门口,男人的脸比记忆里更冷,女人抱着襁褓里的婴儿,眼神里的不耐烦,刺得她眼睛疼。
他们没说一句抱歉,只把她的小书包往地上一丢,留下一句“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”,转身就上了停在门口的轿车,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,盖过了她撕心裂肺的哭腔,越来越远。
她梦见了拥挤的孤儿院活动室,一群孩子站成一排,温建辉的目光惊喜地黏在她了身上。
她梦见了第一次被带回温家的那天,杨芸站在楼梯口看她,那眼神没有温度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疏离。
梦见了,狠戾的温明昊一脚将她踩在脚下,皮鞋碾过她的手背,居高临下轻蔑地嗤笑:“你算什么东西?给我提鞋都不配。”
梦见了,初中教室的走廊里,围满了指指点点的同学,那些污言秽语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,“中央空调”“红漆马桶”“不知廉耻”的嘲笑声刺得她耳膜疼。
梦见了十八岁的成人礼,温明昊将她拽进房间,邪恶的伸手撕扯着她的衣服。
梦见了周家的后花园,王成凤端着一碗褐色的药汁,笑得阴狠:“给我喝下去,早点给泽远生个孩子,你才有好日子过。”
这些事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,可在梦里,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可怕。
鞭子抽出血的红,抓着碎瓷吃饭的涩,被丢掉时的冷,踩在脚下的辱,差点被凌辱的恨,被灌药的忍……
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了骨子里,与她共存。
她紧紧蜷缩着身子,身体止不住地颤抖。
她又梦见了提前结束出差回来,她满心欢喜地想给周泽远惊喜,结果却看见了和林倩倩车震的周泽远。
她还梦见了……梦见了封砚辞。
她站在雨里,伸手去抓他的衣袖,眼里还带着最后一点期待。
可封砚辞只是皱了皱眉,毫不犹豫地就甩开了她的手,那力道很重,重的甚至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封砚辞的目光掠过她,没有一丝停留,毫不犹豫转身就奔向了不远处的白玫。
白玫撑着伞,依偎在他身边,两人并肩离去,连一个回头都没有。
她想追,想要他别丢下她,可脚下像是千斤重,根本抬不动。
她只能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……越来越远……直至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,最后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。
没一会,眼前突然又出现了很多张面孔围绕着她打转,无数张嘴对着她嘲弄出声。
“天生就是没人要的命,再乖也捂不热别人的心。”
“捡来的野种,也就配给我当垫脚石,别想攀温家的高枝。”
“温家不是收容所,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,就该待在该待的地方。”
“野种就是野种,一辈子都改不了下贱的本性,也配进温家的门?”
“就是个没爹没妈的野丫头,装什么清纯,指不定跟多少人不清不楚。”
“连个蛋都生不出来,留着你有什么用?不如早点滚出周家,别碍眼。”
“我当初真是瞎了眼,才会跟你这种人纠缠,倩倩比你好一百倍。”
“砚辞本来就不是你能肖想的人,别再死缠烂打,要点脸吧。”
“温棠,我也不要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