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的太阳不知何时悄悄躲进了云层,天光一点点褪成了冷灰的色调。
小院的后面,有棵西府海棠老桩树。
温棠当初之所以选了这套小院作为婚房,很大一部分原因,就是看中了后院里的这棵西府海棠。
好像她和西府海棠一直都很有缘。
小的时候他在温家没地方呆,就经常爬海棠树上眺远看风景。
还有,封砚辞在山顶求婚那天,也是用的海棠花束。
西府海棠的花总是向上生长的,花苞很小,圆滚滚的,带着一点胭脂红,一小朵一小朵挤在枝桠上,很有红豆俏枝头的韵味,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。
如今已是深冬,最后一季花期早已谢得干净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,在冷灰的天光里横斜着,苍劲的枝节裸露出疏朗的骨相。
温棠走到后院的时候,商景行就站在那棵海棠树下。
他斜倚着粗糙的树干,指尖夹着烟,一口接一口地抽着,烟蒂在冷寂的空气里明明灭灭,脸上的神色暗晦不明。
温棠耷拉着脚步走过去,清冽的眸瞥了一眼他脚边的几个烟头,出声道:“商总……”
商景行闻言,指尖夹着的烟在树干上蹭了蹭,烟灰簌簌落在枯根周围的黑泥里,他把半截烟按灭丢在了脚边,随即转过头来。
“嗯,来了。”商景行双手插兜,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亭台,“去那坐着聊?”
温棠点头。
两人走到不远处的亭台里坐下。
来的路上,温棠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。
不管她拿到的,照片上的小女孩是不是商景行苦寻多年的小丫头,她都会表态。
是,那她就认祖归宗。
不是,那她就替自己赎罪。
如果不是自己想起的那段记忆有问题,当年那个小女孩确实因她而死的话,她会尽可能地去弥补带给小女孩亲人的伤痛。
对,尽她所能。
温棠指尖绷得紧,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蜷了蜷,呼了口气,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,又将紧攥在手心里的玉扣放到照片上一同推到了商景行面前,开门见山道,“商总,照片和玉扣。”
商景行先拿起的是照片上的那枚玉扣,温润的触感在指尖蔓延开来。
羊脂白玉玉扣泛着凝脂般的柔和光泽,手感细腻糯滑。
这是一枚玉扣,也不只是一枚玉扣,更是商家传承了近百年的家族信物,藏着老一辈对子孙后代最沉甸甸的祝愿。
早年间商家尚是书香门第时,老太爷便定下规矩,族中但凡添丁进口,必亲自登门,请玉雕泰斗掌刀,为新生的孩子雕琢一枚专属平安扣。
选料要挑山巅雪水浸润过的好料,静置三年去尽玉中燥气,才能动刀。
雕工必用“乾隆工”的绝技,一刀一划全凭匠人手感,半点机雕的痕迹都容不得。
而最特别的,是玉扣边缘的那道缠枝纹。
看似繁复相似的纹路里,藏着独属于每个人的身份印记。
长子一脉是三杈缠枝,末梢缀谷纹,盼家族人丁兴旺;
女儿一脉是双杈缠枝,绕着细如丝的回纹,愿姑娘一生顺遂无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