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我不怪她。”
温念抬眸看向温棠的眼神很认真。
温棠显然有些诧异。
她共情不了温念,更没读懂她的脑回路。
蔡柔每次被温建成打完都会把愤泄在她身上,她却还说不怪蔡柔?
她还在诧异间,温念的声音又响了。
“温棠姐,我没开玩笑,脑子也清醒,我是真的不怪她。因为我明白在相濡以沫的婚姻里,孩子会是爱情的结晶。但在相互厮杀的婚姻里,孩子就成了牺牲品。”
“当然,这里的牺牲品指的只是片面的意思,不论是我给你看的视频也好,还是给你看的我手臂上的伤也好,我的本意不是歌颂我的苦难。除了每次和温建成争吵博弈完,造成情绪失控,其他时候,妈妈都对我很好。”
温念指尖摩挲着水杯的杯壁,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柔光,与刚才提及伤痕时的平静截然不同,看上去,更像是一种在内心深处埋藏已久的情绪。
“她教我读书写字,教我礼仪风骨,教我无论身处何种境地,都要守住心底的干净与底线。就像外婆说的,她当年被精心教养长大的模样,几乎原封不动地,都教给了我。”
“我精通琴棋书画,我喜欢安安静静听音乐剧,也能接受喧嚣的摇滚乐。这些看似矛盾的喜好,在我身上却和谐共存。”
“或许正是因为妈妈的影响,她总说,生活本就是一场复杂的交响曲,有高亢,也有低沉,而我们要学会欣赏每一个音符。”
温念的声音轻缓下来,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自语。
“我想那大概就是言传身教的魅力,妈妈她从不让我沾染市井里的刻薄与算计,从不让我因为家境或是出身变得骄纵或是自卑,她把我养得知书达理,养得自带书卷气,养得和她年轻时别无二样,甚至,还要更鲜活。”
“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,她对我的好一直都很具象化。我生病的时候,她会整夜守在床边,寸步不离。我在外面受了一点委屈,她会第一时间护着我,比谁都生气。”
温棠静静听着,心头微微一震。
她忽然想起了温念刚刚说她外婆说过的话——蔡柔本是明媚张扬、赤诚善良的姑娘,是那段扭曲的婚姻,磨平了她所有的光。
而眼前的温念,分明就是蔡柔未曾被生活摧残前的样子。
只是,面对这样实质性的伤害,真的会没有芥蒂么?
温念似是看穿了温棠的心思,垂了垂眼眸,声音轻了几分:“我知道,她情绪失控时打我,是真的伤到了我,那些伤疤留在身上,一辈子都消不掉。可那不是她的本意,是温建成逼的,是那段暗无天日的婚姻逼的。她被温建成折磨得快要崩溃,无处宣泄,才会把最糟糕的一面,暴露在了我面前,真正该伏法的那个人一直都该是温建成。”
温棠以为温念口中声讨的伏法,只是因为家暴这件事,下意识理性剖析道:
“温念,我懂你想为蔡柔开脱的心思,但法律不讲情绪,只讲事实。就凭这段视频里的施暴过程,顶多能让温建成接受治安拘留,根本定不了他什么罪。就算你拿着视频去警局,也拿他没办法。更别说蔡柔现在还……”
温念闻言,却只是轻轻颔,眼底没半分意外,“我知道的,温棠姐。这些我都想过,也试过找律师咨询过。”
温棠微怔,没想到她早有准备。
没等她追问,温念又忽然抬眼,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,带着一丝试探:“你有没有想过,我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地告诉你这些?”
她顿了顿,没给温棠思考的时间,继续道:“这是我坦诚相见的诚意,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调查仁爱福利院的拐卖案,对不对?”
温棠睫毛微颤了一下,握着水杯的手骤然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