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姓之门只开了一线。
门后没有厅,也没有室,只有一方嵌在墙里的旧案。案面黑,边角裂得起翘,那册旧簿就摊在上头,纸页又黄又脆,边缘还卷着一层焦黑,像当年有人急着烧,却又没烧干净,只能硬生生停手。
门外黑道窄得转不开身。
林父站在左侧,半边肩顶着门沿。
白厄守在后头,眼睛不时往来路瞥。
林宇一手按着门,一手压着木牌,没立刻翻页。
谁都知道,这本簿子里有东西。
也谁都知道,它不会白给。
门缝里有风,很轻,吹得纸角微微颤。整条黑道安静得只剩那点细细的翻动声,像旧纸自己在喘。
林宇盯着门内旧簿,话却是朝木牌里那道女声去的。
「你要我自己翻,还是你先承认哪一页被人动过?」
木牌那头静了一下。
女声开口时,声音还是平的。
「旧簿只记手续,不记人心。」
她顿了顿。
「你看了,也未必比我说得更多。」
林宇没接她这句话。
多不多,先不谈。有人动没动过,先验出来再说。
他把木牌翻过来,边角那枚针痕在第一页边缘轻轻一划。
纸面先是一沉。
接着浮出一层极薄的暗灰,像纸页下面还贴着一层别的东西,被针尖一挑,终于露出缝来。那暗灰不是旧霉,也不是烟痕,更像后补上去的封层,专门拿来压住底下某些字迹。
林父眼神一下绷紧,指节在门边收得白。
白厄则朝后头看了一眼,手已经落到兵刃上,像防着这本旧簿一松动,黑道深处就有别的东西顺着味找过来。
林宇手指停在那层暗灰上,声音没起波澜。
「有人封过。」
女声没否认。
也没接这个人是谁。
她不说,林宇也不追着问。他直接翻过第一页,不看正文,先压住页尾。像这种旧簿,正文能改,页尾的批注和权限印记反倒最不容易抹干净。
他用针痕往页角一挑。
焦脆的纸边轻轻裂开一道口子。
下面浮出一行被刮断一半的印记。
字不多。
内转三钥之一,准截后半。
黑道里那点纸响一下停了。
林父像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了一下,呼吸都顿了顿。白厄站在后头,眼神也沉下来,不再像先前那样只把这事当成一条老路上的烂账。
这不是临时翻脸。
不是谁趁乱伸手拦了一把。
是“准截”。
是拿着正式内部权限,按规矩截掉后半段。
林宇盯着那几字,嗓音低低落下来。
「不是她走不完。」
他指尖点了点那道印记。
「是有人按着规矩,不让她走完。」
这句话落下去,木牌那头第一次真空了一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