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台被损坏的机器,像一只在濒死边缘仍旧保留着本能的动物。
灰白色的丝从她的脸侧滑落开来,一只眼睛露了出来。
那不是正常的眼神。
那是一只被疯狂与空洞同时挤压过的眼睛,像深井边缘映出的月亮,既轻,又冷,又危险。
瞳孔里没有完整的焦距,仿佛她正看着我,又仿佛她并不真的“看见”我。
而是在通过我,注视另一重更遥远、更黑暗的东西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尖锐的指甲刮了一下。
“艾莎。。。。。。”
我在心里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。
艾莎。
这个名字像从某个极深的地方浮上来,带着潮湿的气泡和破碎的回音。
不是我第一次想起她,但每次想起,她都像被重新点亮了一遍,轮廓比上一秒更清晰,也更危险。
我忽然意识到,我的精神大概还没有彻底疯掉的原因。
我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,甚至还能清晰地分辨眼前这一切的异样,是因为我还保留着一种能力。
——把外来之物和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区分开来。
那些不明的念头、那些与记忆结构完全不符的画面、那些像寄生虫一样突兀钻进来、又试图替换我的判断的声音。
即使他们在我的脑海中扎根的再深,改变的再多。
我都能把它们挑出来,将它们化为齑粉。
它们不是我。
永远也不可能是。
虽然我判断不出什么是我。
但从辩证的角度来说,知道什么不是难道不足够吗?
可当我望向她的一瞬间,某种难以形容的刺痛猛地从眼眶深处炸开。
仿若有人拿针从眼球背后扎了进去。
我下意识眨眼,却没有止住那股湿热感。
血从眼角一点一点渗出来,沿着皮肤滑下去,一条细小却无比鲜明的红线,落在我的下颌。
我甚至没有来得及感到恐惧,身体就先一步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在原地。
她的眼神变了。
那一瞬间,疯狂像潮水回撤,某种更锋利、更完整的东西从她眼底升起。
神采。
是的,神采。
不是人的温度,而是某种“多年疯癫后恢复清明”般的聚焦。
她那被散半遮的脸上,居然浮现出一种近乎端正的、清晰的、带着强烈辨识度的神情。
那神情把之前所有的混乱都吞了进去,让她看起来短暂地脱离了崩坏的边缘。
从裂开的深渊里抬起头,露出一个足以令人战栗的笑意。
那半边的眼睛与我的视线彻底对上。
然后,我失去了意识。
在彻底黑暗之前,我听见她的声音,轻得像贴着耳膜落下的尘埃。
“你来的不是时候啊,司。”
“稍等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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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眼时,眼前的世界再次变换。
那不是房间,也不是走廊,更不是任何我熟悉的现实构造。
我坐在一座古典剧院中央。
红丝绒座椅一排排向后延伸,像深不见底的血色潮汐。
穹顶高得离谱,黑暗在上方盘旋,隐约能看见金色浮雕的轮廓,早已褪色,却仍保留着一种过于华丽的旧时代尊严。
空气里有木头、灰尘、旧油漆和陈年香水的混合气味,像一个早该被拆掉的世界,硬是靠某种执念支撑到了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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