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地上,举着那张画像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。
没错。这张脸我就算烧成灰都认得。
热巴的眉眼,maggieQ的身段。画师明显费了老大劲想把她往“温婉闺秀”的路子上掰,硬生生把那双孤峰寒眸画得含颦带怯,又将尖俏的下颌柔化成圆润鹅蛋脸。
但骨相在那儿摆着呢,再怎么美颜也盖不住扑面而来的异域味儿。
苏妙。苏大袜子。
我那位柔皮烈骨的姐们儿。
画像右下角用蝇头小楷题了两行字——
“巴蜀镇南侯嫡女,闺名婉柔。年十八,知书达理,善琴棋。”
我差点一口橘子汁呛进气管。
婉柔?!
苏大袜子配“婉柔”这俩字,就跟张飞配绣花针一个效果。
但这假身份倒编得滴水不漏。巴蜀镇南侯府偏安一隅,世代不参与京城党争,信息闭塞得连朝中大员都未必见过侯府千金真容。拿这层皮当掩护,确实不容易穿帮。
问题是——她怎么跑临安来了?
我把画像翻过来。背面空白,没有任何暗记。
脑子飞转了几个弯。
苍然然刚才说了什么?金国在野狐峡大破蒙古,打得蒙古铁骑溃不成军。我那位小王爷——杨康——用五行天机大阵一战定乾坤,震惊天下。
金国既然赢了这场硬仗,元气虽损但底盘已稳。蒙古短期内无力反攻。苏大袜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,莫非……杨康有暇南顾了?
我心口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别想多。别想多。冷静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回去。
管小王爷来不来。苏妙过来,本身就是天大的好事。我手里那个烫手的神木王鼎,在怀里藏了太久了。这玩意儿留在身边就是个定时炸弹。如果苏妙能把它偷渡出去,交到我爹手里,我这次来大宋至少成功一半。
好事!大好事!
我把画像小心折好,塞进袖口最里层。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,把散落一地的仕女图随便拢了拢堆回桌上。
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月已西沉,天边泛出鱼肚白。
三天后的百花宴。史弥远要逼婚。一百多个世家贵女要围观。苏妙还要暗度陈仓。
而我这个倒霉催的打工人,还得给这群祖宗出诗题。
我揉了揉太阳穴,认命般坐回书案前,铺开那张做工考究的澄心堂宣纸。
提笔蘸墨。
行,都来。老娘接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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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转瞬即逝。
百花宴当天。临安城皇家御苑,春寒料峭,空气里还带着化雪后的湿冷。
但御苑的布置简直是“有钱能使磨推鬼”的极致诠释——初春时节万物萧条,树枝光秃秃的跟秃驴脑瓢似的,硬是被内务府用绢花扎满了枝头。远远看去,满园姹紫嫣红,走近一看全是假的。
我站在游廊檐下,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杏仁露,看着满园假花和真人,内心弹幕疯狂刷屏。
内心os自古面子工程果然一脉相承。花是假的,树是秃的,宴是逼婚的,诗是现背的。只有这碗杏仁露是真的。啧,真甜。
御苑中央搭起一座三层赏花台,最高处珠帘半垂,帘后隐约坐了个纤细身影。细颈子上堆得满头珠翠,晃眼得厉害,活脱脱一个移动珠宝展示架——想来便是史弥远捧在心尖上的宝贝闺女,史嫣然。
赏花台下左侧是文武重臣席位。史弥远居中安坐,慢悠悠捻着佛珠,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陈厚坐在一旁,老脸绷得能直接夹死苍蝇。赵挺他舅——蒋文仲僵在两人身后正中间,活像一根两头受气的蜡烛。
右侧是年轻一辈的席位。各府世家公子按门第高低依次落座。赵挺穿了一身绣着瑞兽纹的碧绿色锦袍,一脸春风得意地端坐在最前排,跟他那几个狗腿子有说有笑。
赵四还没到。
我缩在谋士团的角落里,一边喝杏仁露一边四处扫视。
没看到苏妙。那张题着“巴蜀镇南侯嫡女婉柔”的名牌倒是在东侧女宾席上找到了,位置却空着。
内心os这特么的,群演当得一点不认真!
正想着,一阵丝竹管弦声起。赏花台上的司仪扯着公鸭嗓高声宣布百花宴正式开始!
第一个环节——赏花对诗。
规矩很简单在座的王孙公子轮流作答。答得好的,有机会向心仪小姐送一朵绢花。
也就是说,诗答得好不好,直接决定了你在这群大小姐面前的第一印象。
而诗题——是我出的。
嘿嘿嘿嘿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