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碧眸半阖,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汗珠,望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依恋与一种近乎崇拜的爱慕。
“娜尔罕,”李承乾看着她,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你记住,有空……孤就会来陪你。”
这不是承诺永远,也不是给予名分,甚至可能充满变数与危险。
但在此刻此地,这已是他能给她的、最具象的安慰与保证。
娜尔罕的眼睛瞬间亮了,如同被点亮的星辰。她用力点头,声音哽咽:“嗯!奴奴等您……一直等您。”
李承乾将她重新搂入怀中,下巴抵着她的顶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,西市的夜生活正渐入高潮,笙歌隐隐传来。
而这一方小小的、充满异域风情的房间里,两颗跨越了巨大鸿沟而短暂依偎的心,在欲望与温存之后,各自品尝着这份禁忌关系的甜蜜与苦涩,以及对不可知未来的,隐隐的忐忑与期待。
夜色浓稠如墨,长安城已沉入深眠,唯有坊间偶传更夫悠长的梆子声,在寂静的街巷中幽幽回荡。
东宫的灯火大多已熄,只有明德殿还透出昏黄的光晕,如同深海中一盏孤独的灯塔。
李承乾从醉仙楼归来,一路无言。
马车辚辚驶过空寂的朱雀大街,车窗外是飞逝而过的模糊树影与坊墙,他的心中却仍盘旋着方才那间充满异域香气的房间,娜尔罕滚烫的泪水,以及自己那句冲动的承诺。
“有空,孤就来陪你”。
情动时的誓言如蜜糖,回程时的理智却如黄连。
在东宫侧门下马车,李承乾刻意放轻脚步,想悄然返回明德殿,不惊动任何人。
然而,当他来到明德殿时,却顿住了脚步。
殿门半掩,一线暖黄的灯光从缝隙中渗出,在台阶上投下细长的光带。
这么晚了,谁还在殿内?
李承乾心中疑惑,轻轻推开门。
殿内燃着一盏孤灯,灯下坐着一个人。
淡青色的家常襦裙,乌简简单单挽了个髻,没有繁复的饰,只有一支素银簪子。
她正低头翻看着什么,侧脸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和,却又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端庄。
是太子妃苏锦儿。
听见门响,苏锦儿抬起头,看见是李承乾,唇角便弯起一个温柔的笑,如同往常每一个他晚归的夜晚。
苏锦儿放下手中的书卷,起身迎上前,声音轻柔如春风拂面:“殿下回来了?饿不饿?妾身让人备了些银丝细面,温在灶上,要不要用些?”
看着苏锦儿温婉的笑颜,看着苏锦儿关切的眼神,李承乾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猛地一缩。
他想起方才在那胡姬房中,自己是如何忘情,如何沉溺,如何将那异域女子拥在怀中……
此刻面对苏锦儿清澈如水的目光,一股浓烈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