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导?苏暮雨心中震动。这想法,他从未有过。他一直将这些“异常”视为麻烦和威胁,只想着如何抵御、化解,从未想过主动去“引导”。
“天地万物,相生相克,阴阳流转。‘彼方’之力,虽显混乱、死寂、冰寒,然亦是构成这大千世界的一部分,有其存在之理。”老翁继续道,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,与亭外的雨声、溪流声融为一体,“‘旧约’订立,本为划分界限,维持平衡,阻其侵扰此世。然平衡非死水,界限非绝壁。如今‘旧约’衰败,如堤坝生隙,洪水将至。堵,堵得了一时,堵不了一世。疏,或可分流泄洪,甚至……化害为利。”
疏?如何疏?苏暮雨眉头紧锁。
“这便需要‘钥匙’。”老翁的目光再次落回苏暮雨身上,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,“非是你曾接触过的那种‘实物钥匙’,而是……‘心钥’、‘道钥’。明了因果,洞悉本质,以身为桥,以心为引,或可在洪流之中,寻得一线转圜之机,甚至……修补裂痕,重定界限。当然,此途凶险万分,九死一生,稍有不慎,便是身死道消,魂飞魄散,甚至可能加平衡的崩溃。”
以身为桥?以心为引?苏暮雨只觉得老翁所言,越来越玄奥,却也仿佛为他推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门。门后是深渊还是坦途,无人可知。
“前辈究竟是何人?为何与晚辈说这些?”苏暮雨忍不住问道。
老翁重新戴上了斗笠,遮住了那双过于澄澈的眼睛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苍老:“山野闲人,名号早已忘却。今日之言,不过是见小友有缘,多说了几句。路在脚下,如何抉择,全在你自己。”
说完,他拿起那根没有鱼钩的鱼竿,起身,蹒跚着走出了草亭,很快便消失在迷蒙的烟雨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亭中,只剩下苏暮雨一人,望着老翁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
雨,渐渐停了。云层缝隙中,透出一缕金色的阳光,洒在湿漉漉的溪面上,泛起粼粼波光。
苏暮雨的心,却并不平静。
老翁的话,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,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明因果,定心魔,化枷锁为资粮,引劫数为机缘……甚至,以身为桥,尝试去“疏”导那来自“彼方”的、令人畏惧的力量?
这想法太过大胆,也太过危险。
但不知为何,他心中沉寂已久的那种悸动感,似乎又隐隐复苏了。不是对危险的恐惧,而是一种……仿佛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,终于看到一丝微光的兴奋与期待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亭边,望着雨后初晴的天空,和远处青翠欲滴的山峦。
手中的新伞,伞尖水滴缓缓滴落,在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。
是啊,路在脚下。
是继续如今这般,看似平静、实则被动等待未知劫数降临的游历静修?还是……去主动追寻那更加凶险莫测,却也可能揭开更多真相、甚至改变某些大势的“疏”导之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