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杀了多少。”
“十七个。”
“加上之前的呢。”
“八十个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不是那种敷衍的点头,是很认真的,像在记住一个数字。点完头之后,他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瞬,看着虚空里某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然后又把视线移回来。
“八十个人。很多。”
“很多。”
“你还会杀更多吗。”
南宫绫羽沉默了。
虚空里的光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动。金色的,暖橙色的,像黄昏的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。落在他黑色的头上,落在她银白色的长上,落在他帆布鞋的泥印上,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。
“会。”她说。
“杀到什么时候。”
“杀到没有人敢再踩我的时候。”
他看着她。黑色的眼睛很安静。不是那种空洞的安静。是那种听见了,在想的安静。
“那你要杀很多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会累吗。”
南宫绫羽的眼睫动了一下。她蹲在他面前,紫色的眼睛看着他的脸。十二岁的脸,还没有长开的下颌线,洗得松的T恤领口。她想伸手摸一摸他的头,手指抬到一半,停住了。
“有时候会。”她说。
“累的时候怎么办。”
“不知道。大概继续走。走到不累为止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虚空里的光在他黑色的头上慢慢移过去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步变成了半步。他伸出手,把手放在她的头顶。很轻。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。
南宫绫羽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你累的时候,可以停下来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和后来的他一模一样。那种不是安慰,不是劝说,只是陈述一件事实的语气。
“不用一直走。停下来也可以。停下来,天不会塌。”
她的手垂在身侧。手指在抖。不是握拳的那种抖。是指尖在微微颤动。像一片叶子在风里。
“你说得容易。”她的声音有一点哑。“停下来,那些踩我的人就追上来了。”
“追上来了,我帮你挡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和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模一样。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来。像桂花树每年秋天开花。像他会一直站在她旁边。
南宫绫羽的嘴唇在抖。
她想说,你自己才十二岁,你挡什么。但她说不出来。因为他站在她面前,黑色的眼睛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。没有。一点都没有。十二岁的他,说出来的话,和后来的他说出来的话,一模一样。
“你挡不住的。”她终于说出来了。“你才十二岁。”
“嗯。但我在你心里。”
虚空里的光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南宫绫羽看着他。看着他的黑头,白色挑染,洗得松的T恤领口。看了很久。
“你在我心里。”
“一直都在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但虚空里的光随着这四个字亮了一瞬。
“不是外面的我。外面的我在很远的什么地方。在执行任务。或者在包扎伤口。但这里的我——是你记得的我。你记得很牢。连帆布鞋上的泥印都记得。”
南宫绫羽低下头。看着他的帆布鞋。鞋面上那几道干了的泥印。是青州那条巷子里的泥。红色的,黏的。她从精灵王国逃到九牧,在青州那座小房子里遇见了他
她记住了那个人,记住了很多年。
“绫羽……”
他开口了,声音从头顶传下来。很轻,很稳。
“雪化成了水,水汇聚成河。河流奔涌向前,从不问自己是否清澈,只问能否滋养一方。”
“奥莉薇娅姑姑记住每一张脸,是为了提醒自己,不要变成加害者。你记住所有的疼,是为了提醒自己,不要让疼白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