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有人要来了。我给他腾地方。”
莫拉娜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。是某种比笑更淡的东西。
“你一直在问我和你有什么不一样。”南宫绫羽看着那张逐渐消失的脸。
“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。不一样的地方是——你会一直问这个问题。我不会。”
莫拉娜的眼睛里,最后一点黑色的东西也沉下去了。她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,只剩下一个很淡的轮廓,像一滴水滴进水里之前的那一瞬间。
然后她消失了。
虚空里只剩下了南宫绫羽一个人。
光开始重新亮起来。不是之前那种银白色的光,也不是刚才变暗的那种灰。是一种更暖的,带着一点金色的光。像黄昏。像秋天午后的阳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。落在她的肩膀上,落在她银白色的长上,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。
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。
不是莫拉娜那种赤脚踩在水面上的脚步声。是鞋子踩在实地上的脚步声。很轻,但很稳。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从光的深处传过来。
南宫绫羽没有回头。
她的手指在抖。不是握拳的那种抖。是指尖在微微颤动。像一片叶子在风里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在她身后停下了。
沉默。很长很长的沉默。虚空里的光缓缓流动。带着金色的暖光落在两个人之间。
“你瘦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。不是莫拉娜那种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。是一个少年的声音。很干净,带着一点青涩。像刚解冻的溪水从石头上流过。
南宫绫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回过头。
他站在那里。
十二岁的样子。比她记忆中矮一些。黑色的头,刘海上有白色的挑染,像一道很小的闪电落在额前。脸还是少年人那种还没完全长开的轮廓,下颌的线条还带着一点圆润。但他的眼睛已经是他后来的样子了。黑色的,很安静。不是空洞的安静。是那种见过很多事之后,选择不说话的那种安静。
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。很普通的那种,领口洗得有点松了,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。黑色的长裤,膝盖处磨得颜色浅了一点。脚上是一双帆布鞋,鞋带系得很紧。鞋面上有几道干了的泥印。
他站在那里看着她。和她隔着三步的距离。
南宫绫羽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久到虚空里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更深的暖橙色。久到她的手指不再抖了。
“你不该在这里。”
声音很轻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来的。”
他想了想。想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,和后来的他一模一样。
“不知道。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。然后就看见你了。”
他看着她的脸。从额头看到下巴,从银白色的长看到梢的紫色,从紫色的眼睛看到赤着的脚。看得很慢,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他说。
南宫绫羽的嘴唇动了一下。她想说,你也是。但他没有长大。他站在那里,还是十二岁的样子。黑头,白色挑染,洗得松的T恤领口,膝盖处磨浅了的长裤,帆布鞋上的泥印。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“你没有长大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我停在十二岁了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。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南宫绫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她蹲下来。
赤着的脚踩在光上,膝盖弯曲的时候,睡裙的裙摆铺在光里,像一朵白色的花落在水面上。她蹲在他面前,视线和他的视线齐平。紫色的眼睛看着黑色的眼睛。
“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。”
“你的心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因为这里的光,和你眼睛的颜色不一样。你的眼睛是紫色的。这里的光是金色的。金色是你想要的东西。不是你已经有的东西。”
南宫绫羽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
“你十二岁的时候,没有这么会说话。”
“我在你心里待了很久。学会了一点。”
他往前走了半步。帆布鞋踩在光上,没有声音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了两步。
“你今天杀了人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