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绫羽的眼眶红了。
“你们根本就是一样的人。何来不像。”
他的的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明亮而天真的光,然后他抱住了她。他伸出手,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银白色长拢到耳后。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。
“你杀了八十个人。每一个都该杀。你不后悔。你也不找借口。你杀了就是杀了。你和他们不一样。不是因为你杀了他们。是因为你杀了他们之后,还会蹲在这里,和一个十二岁的人说这些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他们不会。他们杀了人,不会蹲下来和一个十二岁的人说话。他们会站起来,走掉。去杀下一个。你不会。你蹲下来了。这就是你和他们不一样的地方。”
南宫绫羽的嘴唇在抖。
“你在我心里待了这么久,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。”
“嗯。因为你在外面,没有人说这些。梅沙姨不会说。你哥哥不会说。外面的我,也不会说。外面的我只会站在旁边。不说话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所以这里的我替他说了。”
虚空里的光开始变亮了。不是突然变亮,是一点一点地,从远处往近处亮起来。金色的,暖橙色的,像天亮之前东边的天际线先泛起一层青色。
他站起来。
帆布鞋踩在光上,没有声音。他站在她面前,十二岁的样子。黑头,白色挑染,洗得松的T恤领口。他低下头看着她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“去哪。”
“回你心里更深的地方。你叫我的时候,我会出来。”
南宫绫羽站起来。赤着的脚踩在光上。她比他高。她低着头,看着他。
“我叫你的时候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叫?”
“你需要我的时候,我就会来,直到真正的我回来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。不是从边缘开始,是从脚下开始。光从他帆布鞋的泥印上漫上来。漫过膝盖,漫过洗得松的T恤,漫过黑色的眼睛。
他一直看着她。直到光漫过了他的脸。
然后他消失了。
虚空里只剩下了南宫绫羽一个人。
光开始碎裂。从远处开始,一道裂缝,两道裂缝,无数道裂缝。光像镜子一样碎开,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散。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她的脸。银白色的长,紫色的眼睛,白色的睡裙,赤着的脚。
她站在碎裂的光中央。
银白色的长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起来。睡裙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她看着光碎裂的地方。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的手指不再抖了。
她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的时候,天花板上的藤蔓图案在月光里若隐若现。从中央向四周蔓延,每一片叶子都刻得很细。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响。月光照在窗台上,照在书桌上,照在床脚的被子上。
小九蜷在她脸侧,尾巴搭在她脖子上,呼噜声细细的。
她坐起来。
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里闪了一下。银白色的,很细的一圈。她低下头,看着那枚戒指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用拇指转了一下戒指。戒面转了一圈,又回到原位。光在纹路里折了一下。
“瀚龙。”
声音很轻。轻得只有小九听得见。
小九的耳朵转了一下。她把小九抱起来,贴在胸口。小九的心跳隔着皮毛传过来,很快,很轻。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。
窗外起风了。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,在月光里翻了几翻,落在窗台上。
她伸手把叶子捡起来。叶子边缘有一点枯黄,叶脉清晰。她把叶子夹进床头柜上的书里。书是四岁那年没看完的图画书。书页已经泛黄了。
她躺下来,把小九放回枕边。被子拉到胸口。天花板上的藤蔓还在月光里蔓延。
她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呼吸很快变得很浅很均匀。小九的呼噜声也稳定下来了。窗外的桂花树还在沙沙响。月光移到了床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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