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陈巧儿心里清楚,这不过是基础的电梯原理。她甚至还在图纸上画了安全钳的草图,以防缆绳断裂。
此刻,她站在高台地基的边缘,望着脚下密密麻麻的木桩和石础,脑子却在飞运转。
淑妃为何要对她下手?
她入宫以来,与后宫嫔妃素无交集。唯一打过交道的,只有负责工程的内侍省官员和几位工部大臣。淑妃贵为四妃之,犯不着为难一个小小工匠。
除非,有人借淑妃之名。
或者,淑妃也只是被人当枪使。
“陈娘子,您要的楠木到了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回头一看,是将作监的老工匠郑伯。此人六十有余,干了一辈子木匠,为人憨厚耿直,是陈巧儿在工地上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。
“多谢郑伯。”陈巧儿接过郑伯递来的木料清单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工地的另一侧。
那里,有几个工匠正围在一起,低声议论着什么。看见她望过来,立刻四散开去,眼神闪烁。
陈巧儿心中一动。
“郑伯,最近工地里……是不是有什么传言?”
郑伯犹豫了一下,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陈娘子,老朽本不该多嘴……但您还是小心些。有人在传,说您那升降机关的设计,偷了别人的图纸。还说……您用的那些轮轴滑轮,都是‘妖法’,会惊扰了皇上的龙脉。”
陈巧儿挑了挑眉:“偷图纸?”
“就是鲁大师留下的那套机关图纸。”郑伯的声音更低了些,“您也知道,鲁大师当年是将作监第一人,他留下的手稿,多少人眼红。您入宫时献上的那几页残卷,据说就是鲁大师的真迹。有人眼热,说您不配保管这些东西……”
陈巧儿恍然。
原来如此。
鲁大师的手稿,是她穿越到北宋后,在那处遗迹中现的。那些图纸里记录了这位北宋机关大师毕生的心血,有些设计甚至领先时代数百年。她入宫时,为了证明自己的“师承”,特意献上了其中三页作为进身之阶。
没想到,这竟成了祸根。
“多谢郑伯提醒。”陈巧儿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,不动声色地塞进郑伯手中。
郑伯连忙推辞:“使不得使不得,陈娘子您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陈巧儿微微一笑,眼神却格外认真,“日后还有更多仰仗郑伯的地方。”
郑伯走后,陈巧儿站在高台地基边,望着渐渐西斜的日头,沉默了很久。
起风了。
初秋的汴梁,风里已经带着凉意。吹动她鬓角的碎,也吹动工地旁那几株老槐树的叶子,沙沙作响。
她忽然想起七姑昨日说的话。
“巧儿,我总觉得这宫里怪怪的。”七姑靠在厢房的窗前,望着庭院里的假山流水,“每个人都笑,但每个人笑得都不一样。有的人笑得谄媚,有的人笑得阴冷,还有的人……笑起来跟哭似的。”
陈巧儿当时正埋头画图纸,头也没抬:“那叫职场生存法则,几千年都没变过。”
七姑白了她一眼:“说人话。”
“就是每个人都戴着面具。”陈巧儿放下笔,认真地看着她,“七姑,你记住,在这宫里,除了我们彼此,谁都不要信。”
七姑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江湖儿女的洒脱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“放心吧。”她说,“有我呢。”
陈巧儿收回思绪,攥紧了袖中的那只陶罐。
蜜饯、银针、死去的小白鼠,还有那几道针尖留下的痕迹。
证据还不够。
但至少,她已经知道暗处的敌人,打算从哪里下手。
夕阳西下,宫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只匍匐在地上的巨兽,张开了暗色的巨口。
陈巧儿收拾好图纸,正要离开工地,迎面走来一个紫袍宦官,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,排场不小。
“可是陈巧儿陈娘子?”那宦官尖着嗓子,脸上挂着标准的官样笑容。
陈巧儿认得他——童贯身边的管事太监,姓陆,人称陆公公。正是李员外攀上的那座靠山。
“民女正是。”陈巧儿福了一礼,神色平静。
“咱家奉童大人之命,来传个话。”陆公公笑眯眯地走近,声音压得极低,“童大人说了,陈娘子手艺通天,是难得的人才。只是这京城的规矩多,水也深,光有手艺不行,还得……懂事。”
他伸出手,拇指和食指捻了捻,做了个大家都懂的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