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童大人的意思是,鲁大师留下的那些手稿,若能借来‘参详’几日,对陈娘子的前程……大有裨益。”
陈巧儿心中冷笑。
果然,冲着图纸来的。
“烦请陆公公转告童大人,”陈巧儿不卑不亢,“鲁大师遗命,手稿不得外借。若童大人真对机关术有兴趣,民女可以另抄一份简易的入门图谱奉上。”
陆公公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陈娘子这是不给面子?”语气冷了下来。
“民女只是遵守师命。”陈巧儿抬起头,直视对方,“公公若觉不妥,大可上奏圣上,请圣上裁决。”
陆公公死死盯着她,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。
半晌,他“哼”了一声,拂袖而去。
身后几个小太监连忙跟上,其中一个跑得急了,还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陈巧儿站在原地,目送那队人马消失在宫门处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番话,无异于撕破了脸。
但她别无选择。
有些东西,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,而是万丈深渊。
夜色降临,汴梁皇宫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陈巧儿回到厢房时,七姑还没回来。春草告诉她,淑妃留七姑在宫中用晚膳,怕是还要耽搁一阵。
她点点头,坐在桌前,将那套鲁大师的手稿取出,一页页翻看。
纸页泛黄,墨迹斑驳,却每一笔都透着那个时代的智慧。齿轮、链条、杠杆、活塞……有些设计,即便是来自现代的陈巧儿,也忍不住叹为观止。
“鲁大师,您当年是不是也遇到过这些事?”她喃喃自语,“被人觊觎,被人算计,被人当成异类……”
窗外传来更鼓声,已经是亥时。
七姑还没回来。
陈巧儿忽然有些心慌。
她起身走到门口,正要推门出去,门却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。
七姑跌跌撞撞地闯进来,脸色苍白,额角有一道血痕。
“七姑!”陈巧儿心脏猛地一缩,冲上去扶住她,“怎么回事?谁伤的你?”
“淑妃宫里……”七姑咬着牙,眼中闪过一丝后怕,“有人在我喝的茶里下了东西。我察觉不对,只抿了一口就吐了,但还是有些头晕。那宫女想扶我去偏殿‘休息’,我……我翻墙跑出来的。”
陈巧儿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胸腔直冲头顶。
蜜饯、下毒、迷药……
一计不成,又生一计。
她扶着七姑坐到床上,手忙脚乱地从木匣中翻出解毒的药散,兑水喂她喝下。七姑的手冰凉,指尖微微抖。
“巧儿……”七姑靠在床头,声音虚弱,“这地方,待不下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巧儿握着她的手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但要走,也得清清白白地走。不能落人话柄,更不能让他们得逞。”
她抬起头,望向窗外的宫墙。
灯火阑珊处,有巡夜的禁军走过,甲胄铿锵,脚步声整齐划一。
这座巍峨的皇宫,白天是人间仙境,夜里却是暗流涌动的深渊。
而她与七姑,已经被推到了旋涡的中心。
“明天,”陈巧儿轻声说,“我们去找一个人。”
七姑抬起眼皮:“谁?”
“入宫时,我在内侍省见过一个老太监,姓秦,是当年鲁大师的故交。”陈巧儿眼神幽深,“他或许能帮我们。”
窗外,更深露重。
远处似乎传来李员外那阴恻恻的笑声,又似乎只是夜风的呜咽。
陈巧儿将七姑揽入怀中,感受着怀中人渐渐平稳的呼吸,目光却穿过窗棂,落在远方无尽的黑夜里。
这宫墙之下,暗流已现。
而真正的风浪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