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o章宫墙之下,暗流初现
陈巧儿盯着手中的那一小块蜜饯,瞳孔微缩。
蜜饯是上等的桃干,裹着晶莹的糖霜,散着甜腻的香气。盛在精致的白瓷碟中,由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宦官恭恭敬敬地送到她手中,说是“淑妃娘娘赏赐”。
可那桃干的表面,在糖霜掩盖之下,有几道极不自然的纹路。
像是被人用针尖刺过,又用蜜糖重新封住了伤口。
陈巧儿不动声色地将蜜饯收入袖中,微笑着对小宦官道:“烦请回禀淑妃娘娘,民女感激不尽。”
小宦官躬身退去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。
等那身影消失在宫墙转角,陈巧儿才缓缓吐出憋了许久的一口气,转身快步走向自己暂住的偏殿厢房。
身后跟着的小丫鬟春草压低声音:“陈娘子,这东西……有问题?”
“有没有问题,试试便知。”陈巧儿推开房门,从随身携带的木匣中取出一根银针,小心翼翼地刺入蜜饯。
银针抽出,针尖依旧雪白。
春草松了口气:“看来是无碍的。”
“银针只能试出砒霜之类的矿物毒。”陈巧儿摇了摇头,又从匣中取出一只关在竹笼里的小白鼠。这是她入宫前特意准备的“试毒专员”,在沂蒙山时就驯养了好几代,专门用来检测不明食物。
将蜜饯掰下一小块丢进笼中,小白鼠嗅了嗅,犹豫片刻,吃了下去。
起初并无异样。春草正要再说什么,那小白鼠突然浑身抽搐,翻倒在地,四肢僵直,约莫十几个呼吸的工夫,便一动不动了。
春草吓得倒退两步,脸色煞白: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陈巧儿面色平静,眼底却泛起寒霜。
“不是剧毒,是能让人中风偏瘫的‘却风散’。”她轻声说,像是自言自语,“服用后三五日才会作,看似突疾病,实则有人暗算。量不大,不会致命,但足以让一个工匠手抖眼斜,再也做不了精细的活计。”
她抬起头,望向窗外重重叠叠的宫檐。
来京城不过两个月,从街市献技到被召入宫参与皇家园林营造,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。陈巧儿不是没有警觉,她太清楚,在这个时代,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
只是没想到,暗处的风,来得这样快。
半月前,她和七姑的“巧工坊”名动汴梁。她用滑轮组和杠杆原理设计的大型吊装设备,在宫殿修缮现场大放异彩,引得工部官员啧啧称奇。七姑改良的宫廷乐舞,更是让皇上连看三场,拍案叫绝。
随后便是圣旨召入宫禁,参与延福宫的扩建工程。
那是皇上最宠信的童贯、蔡京等人督造的项目,能参与其中的工匠,无一不是天下顶尖。陈巧儿一个外乡女子,骤然跻身其间,嫉妒者有之,觊觎者有之,恐惧者亦有之。
毕竟,她那些“奇技淫巧”,在许多人眼中,与妖术无异。
尤其是一个月前,她当众演示的“不借风水之力,自能引水上山”的龙骨水车改良版,惊掉了半个汴梁城的下巴。那东西不需要安置在河边,而是利用一组精妙的齿轮和链条,能将低处的水“送”上数丈高的山坡。
“妖术!”当时就有人嚷了出来。
陈巧儿记得那个声音,尖细、阴柔,带着福建口音。后来她才知道,那是李员外新攀上的靠山——童贯手下的一个管事太监。
李员外。
想起这个名字,陈巧儿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当初在沂蒙山,这厮是地方一霸,觊觎穿越遗址的“天外陨铁”,被她与七姑联手赶跑,灰溜溜地搬去了青州。本以为就此消停,没成想此人竟搭上了京城的线,摇身一变成了皇商的远亲,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汴梁的权贵宴席上。
前几日七姑回来告诉她,在淑妃举办的赏花宴上,看见李员外跟在童贯身边,满脸堆笑,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。
“他还盯着我们看。”七姑当时皱着眉,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,“那眼神,像是要把我们生吞活剥。”
陈巧儿安慰她:“京城重地,他不敢乱来。”
如今看来,她低估了对方的胆量。
也低估了这宫墙之下的险恶。
“陈娘子,要不要告诉花娘子?”春草声音抖。
“七姑今日被留在了淑妃宫里教舞,要到傍晚才能回来。”陈巧儿站起身,将那只死去的小白鼠连同蜜饯一起,小心地收入一个密封的陶罐中,“在这之前,我得做些准备。”
她打开木匣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小物件:一把精巧的簧片锁、几枚打磨过的铜镜、一卷坚韧的天蚕丝线、还有几个她连夜赶制出来的小机关。
入宫前,她就预料到会有这一日。
只是没想到,会来得这样快。
午后,陈巧儿照例去延福宫工地勘查。
这片工地是皇上的心头好,光地基就挖了三丈深,要建一座九层高台,名曰“神霄绛阙”。陈巧儿负责设计的,是高台内部的升降机关——不靠人力攀爬,而是利用配重和滑轮,让人“坐”着就能上到顶层。
这在当时堪称天方夜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