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巧儿抱着一捆材料往回走,脚步依旧平稳,但后背已经冷汗涔涔。
她想起了七姑前几天跟她说过的一句话:“娘娘们的眼神,比山里的野猫盯猎物还可怕。”
当时她还笑七姑多心。
现在她不笑了。
夜幕降临,陈巧儿没有回寝居,而是去了将作监角落的一间偏僻小屋。
七姑正在那里等她。
自从上次七姑在宫中献舞、被皇后娘娘看中之后,两人见面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。七姑每隔几天才能出宫一趟,每次只能待一两个时辰。
“怎么了?”七姑看到她脸色不对,连忙起身,“出什么事了?”
陈巧儿关上房门,将昨夜和今日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七姑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是说,”她缓缓开口,“皇后……也卷进来了?”
“还不确定,但有这个可能。”陈巧儿咬着嘴唇,“七姑,我们可能惹上大麻烦了。”
七姑没有接话,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,掌心都微微凉。
过了好一会儿,七姑才说:“你还记得咱们在沂蒙山的时候吗?那时候最大的烦恼,不过是明天去镇上赶集能卖多少匹布。”
“记得。”陈巧儿苦笑,“早知道京城这么凶险,我当初就该听你的,不来凑这个热闹。”
“你当初说来京城能找到回去的办法。”七姑看着她,“现在呢?”
陈巧儿沉默了。那些图纸确实给她提供了很多线索,但距离真正找到穿越的方法,还差得很远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终说,“但我知道,如果不尽快找到答案,我们可能就等不到那一天了。”
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下一下,敲在心上。
七姑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“巧儿,你相信我吗?”
“当然。”
“那你就继续做你的事,把密码锁做出来,把图纸解开。”七姑转过身来,眼中有一种陈巧儿从未见过的坚定,“宫中那边,我来应付。”
“可是皇后——”
“我说了,我来应付。”七姑打断她,走过来,双手捧起陈巧儿的脸,“别忘了,我是谁。我在山里面对过野狼,在村里斗过恶霸,在来京城的路上差点被人贩子卖掉……这些都没能把我怎么样。一个深宫里的女人,还吃不了我。”
陈巧儿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就红了。
“七姑,你说咱们要是真回不去了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七姑轻轻抱住她,“一定能回去。到时候你还种你的地,我唱我的歌。京城再好,也不是咱们的家。”
两人相拥了片刻,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陈巧儿迅松开七姑,闪身到门后,手弩已经握在手中。
“陈娘子!陈娘子在吗?”是赵大的声音,带着几分慌张,“宫里来人了!皇后娘娘宣七姑即刻回宫!”
七姑和陈巧儿对视一眼。
陈巧儿打开门,赵大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,身后还跟着两个宫中内侍。
“七姑,皇后娘娘说今晚有急事,让您即刻回去。”其中一个内侍尖声道。
七姑看了陈巧儿一眼,微微点头,跟着内侍走了。
陈巧儿站在门口,看着七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那个手背上有蓝色痕迹的谭押班,此刻会不会正站在皇后身边,低声说着什么?
而她给七姑的那枚防身用的袖箭,七姑今天……带了吗?
夜色深沉,星月无光。
汴梁城笼罩在一片看不见的暗影之中,而更深的黑暗,还藏在宫墙之内、龙椅之后,正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