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取出一块新打磨的铜板,用刻刀在上面细细雕琢——这不是密码锁的图纸,而是一个陷阱。
她设计的这个陷阱精巧得很:一个看似普通的木匣,里面装着几份“图纸”。但只要有人试图打开木匣,匣内的机关就会触,弹出的不是钢针,而是一种特制的粉末——平时无色无味,但只要接触到人的皮肤,就会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变成鲜艳的蓝色,至少三天才能洗掉。
这是一个标记装置,专门用来识别“老鼠”。
她一口气做了三个这样的陷阱木匣,分别放在工坊、寝居和暗格里。
当晚,她又悄悄在寝居四周布下了几根细如丝的线——一头系在门闩上,一头系在铃铛上。只要有人推门,铃铛就会在隔壁的空房间里响起。
一切布置妥当,她吹灭油灯,和衣躺下。
等待。
子时刚过,铃铛响了。
陈巧儿猛地坐起,却没有冲向寝居,而是迅穿好外衣,拿起手弩,猫着腰绕到屋外,从后窗翻进了隔壁的空房间。
这个房间和她寝居只隔一堵墙,墙上有一个拳头大的孔洞——是她自己偷偷凿的,用一幅画挡着。通过这个孔洞,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寝居内的情况。
月光透过窗纸,屋内光线昏暗,但她还是看到了一个人影。
那个人影轻车熟路地绕过桌椅,直奔书架。翻找了一会儿,没有收获,又转向暗格的位置。
陈巧儿看到那个人影在暗格前蹲下,摆弄了几下,没能打开。
然后,人影站了起来,目光扫视屋内,最后落在了她放在桌案旁的那个木匣上。
上钩了。
人影走过去,拿起木匣,仔细端详。借着月光,陈巧儿看到那个人影的身形——比赵大矮胖一些,动作也不太利索,不像是经常干这种勾当的老手。
不是赵大。
那会是谁?
人影找到了木匣的暗扣,轻轻一按——咔哒一声,匣盖弹开。
陈巧儿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匣盖弹开的同时,一股细微的粉末喷了出来,正喷在那人的手上。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连忙放下木匣,在身上擦了擦手,但已经晚了——粉末已经渗入皮肤,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显色。
人影没有现异常,又在屋里翻找了一阵,最终还是空手离去。
陈巧儿没有追。她等的不是现在。
次日清晨,她来到工坊,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。
赵大的手——干净的。
几个杂役的手——也都正常。
周必成——今日告假,没来。
她心中有些失望,但也不急。粉末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显色,而且那个人很可能还不知道自己中了招。
午后,她去将作监的库房领取材料,途经正堂时,无意中瞥见一个人从周必成的签押房里走出来。
那个人中等身材,面白无须,穿着青色的丝袍,腰间系着银鱼袋——这是七品以上官员的配饰。
陈巧儿愣住了。
那个人她认识——是内侍省的押班,姓谭,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近侍宦官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谭押班也看到了她,微微颔,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。
陈巧儿目送他的背影离开,目光突然一凝——谭押班的手背上有几块淡蓝色的痕迹,像是……被什么颜料染了。
她的心猛地一跳,表面却不动声色,继续往库房走去。
但脑海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。
皇后身边的近侍、来将作监找周必成、手上沾了她设下的显色粉末……
这说明什么?
要么是周必成指使谭押班去她屋里偷东西——但这不太可能,谭押班是皇后的人,周必成指使不动。
要么是谭押班背后的人——皇后——也对鲁大师的图纸感兴趣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这件事的严重程度,就远远出她的预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