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巧儿心中一凛。这个声音她认得——是将作监的杂役头目赵大,平日里对她恭恭敬敬、跑前跑后,一口一个“陈娘子您歇着,这些粗活我来干”。原来是个探子。
“没有找到?”另一个声音传来,低沉、阴鸷,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她每天晚上都要摆弄那些图纸,怎么可能没有?”
这个声音……陈巧儿的心猛地一沉。
是将作监丞——周必成。
那个对她赏识有加、逢人便夸“陈娘子乃我大宋百年难遇之巧匠”的周大人。
“卑职翻遍了她屋里所有的地方,书架、箱子、床铺、桌案……甚至把她那件棉袄的夹层都摸过了,确实没有。”赵大的声音带着几分惶恐,“大人,会不会……她带在身上?”
“带在身上?”周必成冷哼一声,“她今夜一直在工坊里待到二更才回去,之后就没出过门。东西若在身上,你翻找的时候她早就惊醒了。”
“那……会不会是她早就把图纸转移了?”
沉默片刻,周必成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不可能。那份密码锁的设计关乎‘那个东西’的开启之法,她不会假手于人。而且按她的性子,一定会反复修改、反复推敲,图纸必须时刻在手边。”
“大人,卑职有一事不明……”赵大犹豫着说,“那密码锁,当真如此重要?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周必成压低声音,“鲁老头生前留下了一批机关图纸,据说藏着前朝皇室的一笔秘密财富和……某种非同寻常的力量。那些图纸都是用特殊的锁匣封存的,寻常手段打不开。鲁老头临死前把锁匣的开启之法告诉了这个陈巧儿,所以她才在研制密码锁——为的就是仿制一把钥匙!”
陈巧儿在暗道里听得心头冷。
鲁大师临终前的确跟她说过一些话,但不是关于什么前朝财富——老人家最后清醒的时刻,只是拉着她的手,反复念叨着“天机不可泄露,但你不是此世之人,或许……或许那机关对你有用”。然后就咽了气。
她当时没太在意,以为老人家是弥留之际胡言乱语。后来整理遗物时,她现了那批被锁在铁匣里的图纸,才明白鲁大师话里有话。
那些图纸确实是机关术的巅峰之作,但最让她震惊的是——其中几张图纸上绘制的机械结构,竟然暗含着某些越这个时代的原理。曲柄滑块机构、行星齿轮系、甚至还有类似于差器的设计……这些东西本该在一千多年后才出现。
她隐约觉得,这些图纸和她穿越的秘密有关。
而现在,有人也对它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“周大人,”赵大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“那下一步怎么办?要不要……用些手段?”
“什么手段?”周必成冷笑,“她是皇上看中的人,前几日在宫中献技,连皇后娘娘都夸她心思灵巧。你若动她一根汗毛,我保不住你。”
“那就这么算了?”
“当然不能算了。”周必成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回去继续盯着。另外,我听说李员外那边也盯上她了,正好……让他们先动手,我们坐收渔利。你去跟李员外的人透个风,就说陈巧儿手里有一批鲁大师的遗图,价值连城。”
“大人妙计!让他们狗咬狗……”
“行了,下去吧。记住,此事若泄露半句……”
“卑职明白!卑职的命是大人救的,绝不敢有二心!”
脚步声远去,然后是关门的声音。
陈巧儿蹲在黑暗的暗道里,一动不动,手心全是汗。
李员外——那个从沂蒙山一路跟她作对到汴梁的商人,果然也来了。而且听周必成的意思,李员外背后还有人,势力不小。
前有狼,后有虎,中间还夹着一个随时可能翻脸的周必成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现在的局势很清晰:将作监丞周必成觊觎鲁大师的机关图纸,想利用她打开锁匣;李员外想置她于死地,顺便抢夺图纸;而她手里真正的底牌——那些图纸的秘密,以及她和七姑的穿越真相,目前还没有暴露。
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。
陈巧儿做出了一个决定:将计就计。
第二天一早,陈巧儿照常去工坊当值,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她甚至特意在路上“偶遇”了周必成,笑盈盈地请安问好,还主动提起自己正在研制一种“新式锁具”,说是要献给朝廷,用于保管机密文书。
周必成满脸堆笑,连连称赞,还主动提出要拨给她更多的人手和材料。
“陈娘子只管放手去做,本官全力支持!”
“多谢大人。”陈巧儿屈膝行礼,眼中笑意不达眼底。
回到工坊,她开始布局。
先,她将鲁大师留下的那批图纸全部转移——不是转移到别处,而是当着几个杂役的面,大大方方地锁进了一个大铁箱里,钥匙挂在腰间。
“这可是鲁大师的遗物,珍贵得很,我得贴身保管。”她故意说得很大声,确保在场的人都能听到。
然后,她又拿出几份明显是仿制的假图纸,夹在桌案上的书籍里,还“不经意”地露出一角。
做完这些明面上的布置,她才开始真正的计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