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需要时间,”柳夫人握着七姑的手,“至少要七天,才能把证据整理成奏章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七姑咬了咬牙:“我等不了七天。”
“那你想怎样?”
七姑抬头看着柳夫人,眼里的光芒让这位见惯风浪的贵妇人都为之一凛:“我想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嘉王。”
柳夫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嘉王赵桓,当今皇帝的第三子,以喜好歌舞音律闻名,之前在宫中宴会上看过七姑的舞蹈,曾当众夸赞“此女舞姿,如仙鹤凌空,非人间所有”。更重要的是,嘉王对朝中那些“奇技淫巧”的争论向来不屑,曾说过“能利国利民者,何必拘泥于古法”的话。
“你这是。。。兵行险招,”柳夫人面色复杂,“嘉王府岂是寻常人能进的?”
七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那是上次宴会后嘉王赏赐的,她一直贴身带着:“有这个,应该能见到王府管事。”
柳夫人沉默良久,终于点了点头:“我帮你安排车马。”
第五天夜里,陈巧儿在牢房里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。
大理寺的审讯官——一个姓杜的中年文官,面色蜡黄,眼圈黑,一看就是长期熬夜批公文的那种。他坐在牢房外面的椅子上,隔着铁栏杆看着陈巧儿,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。
“陈娘子,你这几天在牢里闹出的动静,本官都听说了。”
陈巧儿正在用稻草编蚂蚱,闻言抬头笑了笑:“杜大人,我没闹事啊。我教狱卒刷锅、做牙刷、算算术,这不都是在做好事吗?”
杜大人嘴角抽了抽,大概是想笑又忍住了:“你就不怕死?”
“怕啊,”陈巧儿把编好的稻草蚂蚱放在地上,那蚂蚱居然能靠着草茎的弹性弹跳起来,“但更怕莫名其妙背黑锅。杜大人,您是审案的,您自己信那些‘妖术害人’的指控吗?”
杜大人沉默了。
他是大理寺的老臣,干这行二十年了,什么冤案没见过。面前这个女人,明明手握无数能造福百姓的技艺,却被安上“妖术”的罪名关进大牢。他知道这背后有问题,但官场上的事,有时候不是“知道”就能解决的。
“有人花了大力气要你的命,”杜大人压低声音,“不只那位侍郎,还有宫里的人。”
陈巧儿编蚂蚱的手顿了一下。
宫里的人?
她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七姑之前跟她提过后妃之间那场暗流——德妃看上了七姑的舞蹈编排能力,想拉拢七姑在元宵宴会上帮自己出彩;而淑妃则摆明了要把七姑当成德妃的棋子一并铲除。再加上将作监内部少监与监正之间的权力斗争,以及李员外背后那根线。。。
她现自己不知不觉间,已经陷进了一张巨大的网。
“杜大人,”陈巧儿放下手里的稻草蚂蚱,声音变得极为认真,“如果我给您一个法子,能让您在一夜之间查清全部真相,您敢用吗?”
杜大人皱眉:“什么法子?”
“密码学。”
杜大人愣住了:“密。。。什么?”
陈巧儿笑了笑。她花了三天时间,把李员外与侍郎往来信件中的暗号规律破译了出来。那些信件表面上是寻常的问候,但只要按照特定的规则重新排列,就能读出一整套陷害她的完整计划——包括那只木鸢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工坊的,图纸上的咒语是谁写的,甚至是大理寺里哪个狱卒收了黑钱要“意外”让她死于狱中。
“我可以用最通俗的方式把这些规律讲给您听,”陈巧儿说,“您听完之后,可以去查证。如果有一处是假的,我认罪伏法,绝无二话。”
杜大人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让人打开了牢门。
第七天,嘉王府。
七姑跪在偏厅的石板地上,膝盖已经没了知觉。王府管事让她等了整整两个时辰,茶水换了三遍,点心上了两轮,就是不说嘉王要不要见她。
她怀里揣着那枚玉佩,还有柳大人连夜整理好的证据副本。
她知道陈巧儿在等什么——等她把证据送到足够高的人面前,等一场御前的对质,等一个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机会。
但她更知道,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。
昨天夜里,她通过柳府的眼线得到一个消息:大理寺那边有人要在三天内结案,罪名定为“妖术惑上、意图不轨”,按律当斩。这意味着就算嘉王肯帮忙,时间也极其紧迫。
“请娘子随我来。”
管事的声音突然响起,七姑猛地抬头。
嘉王见她是在书房。
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案几后面,手里拿着一支笔,正在画一幅舞女图。七姑一眼就认出来,那幅画画的是她——上次宫中宴会上她跳《胡旋舞》时的一个旋转动作。
“你来了,”嘉王头也不抬,“说吧,什么事。”
七姑深吸一口气,把证据从怀里取出,双手呈上:“请殿下救我妻性命。”
嘉王终于抬起头,看了一眼那叠纸,又看了一眼七姑,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:“妻?”
“是,”七姑的声音在抖,但她强撑着没有跪下——她已经跪了太久了,“陈巧儿,我此生挚爱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
嘉王放下笔,拿起那叠纸,开始一页一页地翻。他看得很慢,眉头越皱越紧,看到最后一份时,手指几乎要把纸张捏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