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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狱中的老鼠(第1页)

狱中的老鼠比陈巧儿想象的要聪明。

它们知道什么时候狱卒换班,知道哪面墙的砖缝最宽,甚至知道隔壁牢房那个偷税商人会偷偷藏半块炊饼在草席底下。陈巧儿观察了三天,得出了一个结论:这些老鼠的觅食路线,比汴京城某些商号的物流配送还高效。

“陈娘子,您又盯着墙呆呢?”

隔壁牢房传来周老伯的声音。他是汴梁东市的老布商,因得罪了某个权贵家的管事,被安了个“以次充好”的罪名扔了进来。六十多岁的人了,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此刻却蹲在牢房里替女儿女婿愁。

陈巧儿从草席上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被麻绳勒得麻的手腕——这绳子是她自己要求绑的,因为狱卒们现不绑她的话,她会把牢房里的锁全部拆开研究一遍,然后再完好无损地装回去,顺便指出锁具设计的三大缺陷。

“周老伯,我在想,”陈巧儿靠在墙上,语气像在茶馆闲聊,“您说这老鼠把东边墙根第三块砖后面的洞当粮仓,为什么不直接把洞口开在西边?那里离狱卒的饭堂更近。”

周老伯沉默了好一会儿,大概是在消化这个问题,然后出一声长叹:“陈娘子,您都快被砍头了,还惦记老鼠的粮仓?”

“砍头?”陈巧儿笑了一声,“周老伯,您看我像会让自己被砍头的人吗?”

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此刻心里正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
七天前,她还在将作监的工坊里调试一架新型水车模型,七姑在院子里练舞,说晚上要给几位交好的官员夫人表演新编的《采桑曲》。一切看起来终于走上了正轨——李员外的靠山虽然还在暗中作梗,但她已经有了初步的证据,再有半个月,就能在御前告御状。

然后,一夜之间,天翻地覆。

事情要从那个“技艺对决”说起。

半个月前,将作监少监王大人找到她,说是朝中有位侍郎大人想见识一下她的“奇技”,提议让她与侍郎府上的一位工匠比试一场。陈巧儿本不想掺和,但王大人私下透露:这位侍郎就是李员外背后靠山之一,如果她赢了,对方会暂时偃旗息鼓;如果她输了,对方就会以“技艺不精、欺瞒朝廷”的罪名参她一本。

“这是阳谋,”陈巧儿当时对七姑说,“摆明了要整我,但我不能不应。”

比试那天,她用了三天时间,将对方需要半个月才能完成的“九曲连环锁”以流水线方式做了出来。七个部件分开制作,最后由七姑帮忙组装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把在场的官员看得目瞪口呆。

对手工匠当场崩溃,大喊“妖术”。陈巧儿微笑着解释这叫“分工协作,效率最大化”,并建议对方如果感兴趣,她可以写一份《生产管理基础教程》,收费公道,童叟无欺。

她以为这场胜利会让对方知难而退。

她错了。

三天后的深夜,大理寺的人直接冲进她在汴梁的宅院,从她的工坊里搜出了“妖术害人”的证据——一只被拆解的木鸢和几张她根据鲁大师遗稿改写的图纸。罪名是“以邪术乱朝纲,意图不轨”。

陈巧儿后来才知道,那只木鸢是被人故意放进她工坊的,而那张图纸上被人用极小的字迹添了几句“咒语”。她甚至能猜到是谁干的——那个输掉比试的工匠,背后站着那位侍郎大人,而侍郎大人背后,是李员外这几个月来苦心经营的京中人脉。

“巧儿!”七姑被按在门外,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,眼里的火光几乎要把整个院子烧穿。

“别急,”陈巧儿转头对她笑了笑,声音很轻,“去东市找王木匠,他手里有我要的东西。还有,告诉柳夫人,就说‘图纸上的第三根线画错了’。”

七姑怔了一下,随即重重点头。

这是她们早就约定好的暗号。柳夫人是当朝某位正直大臣的妻子,之前七姑用歌舞打动了她,两人成了闺中密友。“第三根线画错了”意味着陈巧儿手中掌握了足以自证清白的物证,但需要有人帮忙递到御前。

七姑知道该怎么办。

大理寺的监狱比陈巧儿想象的要干净一些——但也仅仅是“一些”而已。

她住的那间牢房大约三米见方,一面是铁栏杆,另外三面是青砖墙。地面铺着霉的稻草,角落里有一只缺了角的陶碗,墙上挂着一盏油灯,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,随时都要熄灭的样子。

第一天晚上,陈巧儿没有睡。

她把牢房的每一块砖都摸了一遍,把锁的结构研究透彻,把狱卒换班的规律摸清,然后在心里把所有能用的策略列了一张清单。

第二天,她开始“改造”。

“这位大哥,”她叫住送饭的年轻狱卒,“您这个炊具设计有问题。锅底的铁锈没刮干净,煮出来的粥有一股铁腥味。要不我教您一个法子,十分钟就能把锅清理得比新锅还亮?”

年轻狱卒狐疑地看着她,大概是觉得这女人疯得不轻。

但陈巧儿接下来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:“如果成功了,您可以把这法子卖给东市的饭馆,一个方子换两贯钱不成问题。”

狱卒犹豫了一炷香的时间,然后偷偷拿来一只小锅。

陈巧儿用牢房里的粗盐和一小块醋(从周老伯那里借来的)调配了一份简易清洁剂,不到一刻钟,锅底锈迹全无,锃亮如新。

“这是。。。盐和醋?”年轻狱卒瞪大了眼睛。

“再加上一点摩擦力和化学反应,”陈巧儿靠在栏杆上,语气像在给小学生上课,“铁锈是氧化铁,醋里的醋酸能溶解它,盐增加摩擦系数。行了,不用懂这些,你记住配方就行。”

消息在狱卒中间传开了。

第三天,陈巧儿用一根磨尖的铁钉(从一个牢房里偷偷捡的)和一块木板(从坏掉的牢门拆的)做出了第一把简易牙刷。她把柳枝纤维绑在木板上,用粗盐当牙膏,刷牙效果比当时流行的“手指蘸盐”好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
“陈娘子,您这是妖术还是仙术啊?”另一个胖狱卒蹲在牢房外面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
“这叫人体工程学和口腔卫生学,”陈巧儿把牙刷递给他,“拿去吧,送你了。顺便问一句,咱们大理寺卿大人平时喜欢什么?”

胖狱卒接过牙刷,愣住了:“您打听大人喜好作甚?”

“因为我过几天要去见他,”陈巧儿重新坐回草席上,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,“总不能空手去,对吧?”

与此同时,监狱外面,七姑正经历着她这辈子最难熬的七天。

她先是找到了王木匠——陈巧儿之前帮过的一个老手艺人。王木匠二话没说,从自家房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油布包,里面是陈巧儿之前藏好的全部图纸副本和几封关键信件,包括那位侍郎与李员外往来的证据复印件。

“这些足够自证清白,”王木匠压低声音,“但问题是怎么送到御前。大理寺那些人,十有八九是收了黑钱的。”

七姑把证据揣进怀里,当天夜里就去了柳府。

柳夫人听完她的讲述,脸色变得极为凝重。她的丈夫柳大人是当朝御史中丞,以刚正不阿闻名,但要扳倒一个侍郎,背后还牵扯到将作监的派系斗争,光靠柳大人一个人不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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