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为什么那天宴会后,你拒绝了我赐下的金银,”嘉王把证据放下,声音有些沙哑,“因为你要的不是赏赐,而是一个能救命的机会。”
七姑没有否认。
嘉王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七姑站了很久。
七姑看着他挺直的背影,心里在疯狂地计算时间。如果嘉王拒绝,她就只能去找柳大人走正常的御史弹劾流程,那至少要半个月,巧儿等不了那么久。
“本王可以帮你,”嘉王终于转过身来,目光灼灼,“但有三个条件。”
七姑的心脏猛地一跳:“殿下请说。”
“第一,明日之前,本王要见到陈巧儿本人。本王要亲自看看,能被你这样的人以命相护的人,到底值不值得。”
“第二,这件事不管结果如何,你欠本王一个人情。”
“第三。。。”
嘉王说到这里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没有恶意,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才有的狡黠。
“第三,等陈巧儿出来了,让她帮本王设计一架能飞的木鸢。比宫里那只被当证据的破玩意儿强一百倍的。”
七姑怔了一瞬,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:“谢殿下!”
当天夜里,大理寺监狱。
陈巧儿躺在草席上,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油灯出神。
她已经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——教杜大人破译密码,改造牢房的设施,收服狱卒的人心。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等。
等七姑把最后那张牌打出去。
“陈娘子,”隔壁的周老伯突然开口,“您说,咱们能活着出去吗?”
陈巧儿转过头,隔着栏杆看着这个善良的老人,嘴角弯了弯:“周老伯,我跟您打个赌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三天之内,您就能出去抱孙子。”
周老伯愣住了:“您。。。您怎么知道我要抱孙子了?我女儿今早才托人带信来,说她有喜了,您怎么。。。”
陈巧儿没有回答。
她把目光重新转向天花板,那盏油灯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,像极了她此刻的内心——看起来平静,但其实每一秒都在燃烧。
七姑,拜托了。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陈巧儿猛地坐起来。
不是狱卒的换班脚步,那种声音她太熟悉了。这脚步声更重、更快、更有力,而且不止一个人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条走廊。
陈巧儿眯起眼睛,看见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。
是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中年文官,面色严肃,目光如炬。他的身后跟着杜大人,还有两个她没见过的小吏。
“陈巧儿?”紫袍文官站在牢房外面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。
“正是民女。”
紫袍文官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——像是一道公文,然后抬头看着陈巧儿,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。
“收拾东西,跟本官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宫中,”紫袍文官收起公文,“陛下要亲自审你。”
陈巧儿的心脏猛地一跳,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,只是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稻草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
“巧了,我正好有一些有趣的实验,想给陛下看看。”
她踏出牢门的那一刻,隔壁的周老伯探出头来,眼眶通红:“陈娘子。。。保重啊。”
陈巧儿回头对他笑了笑,笑容干净明亮,像一缕阳光照进这座阴森的牢房:
“周老伯,别忘了您欠我一壶好酒。”
然后,她转身走进那条被火把照亮的走廊,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敲出一种坚定到近乎嚣张的节奏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那个年轻狱卒就打开了她隔壁牢房的门,对周老伯说:
“恭喜周老爷子,您的案子也翻了,是嘉王殿下亲自过问的。您女儿已经在门外等着接您了。”
周老伯怔在原地,浑浊的老眼里涌出两行热泪。
他想起陈巧儿刚才打的那个赌。
三天?她说早了。
这才一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