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清晨,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。
狱卒送来早饭时,破天荒地多了一碗肉汤和一个白面馒头。陈巧儿看了一眼,没有动筷子——在这种地方,突如其来的优待往往不是什么好事。
果然,半个时辰后,一个陌生的官员出现在牢房门口。
那人四十来岁,身材清瘦,穿着一身青色官袍,面容严肃但不苛刻。他自我介绍说是大理寺少卿赵明诚,奉命重新审理此案。
“陈娘子,”赵明诚示意狱卒打开牢门,走进来坐在陈巧儿对面的木凳上,“本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陈巧儿打量着这个人。赵明诚……这个名字有点耳熟。她想了想,忽然记起七姑曾提过,柔福帝姬有一位远亲在大理寺任职,为人刚正不阿。莫非就是他?
“大人请讲。”
“你在将作监任职期间,可曾与孙正庸孙大人有过交集?”
“没有。”陈巧儿如实回答,“孙大人是刑部郎中,我是在将作监的工匠,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“那你可知道,孙大人为何要弹劾你?”
陈巧儿沉吟片刻:“大人想听真话,还是想听官面上的话?”
赵明诚微微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:“自然是真话。”
“因为有人想要我手里的东西。”陈巧儿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一份机关图纸。李万成想要,孙大人也想。他们诬陷我使用妖术,不过是为了找个名目将我下狱,然后逼我交出图纸。”
“你说的李万成,可是那个在汴梁开绸缎庄的李员外?”
“正是。他在沂州时就与我结怨,进京后投靠了孙正庸,一直在暗中对付我。”
赵明诚沉默了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翻开:“但你所说的‘机关图纸’,大理寺在你住所并没有搜到。”
陈巧儿微微一笑——当然搜不到,因为那份图纸她从来不会放在会被搜到的地方。鲁大师的秘密被她拆分成了三部分,分别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。没有她,谁也凑不齐完整的图纸。
“大人,”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反而问道,“我想问您一件事。孙正庸呈给大理寺的‘证据’中,有一把三角尺,说是从我住所搜出的‘法器’。请问那把尺子上,可有什么标记?”
赵明诚翻开文书看了看:“文书上记载,尺子上刻有一个‘鲁’字。”
陈巧儿心中雪亮。
“大人,那把尺子是假的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鲁大师留给我的尺子上,刻的不是‘鲁’字,而是一个我亲手刻的记号——一个圆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。因为那把尺子是我自己用黄铜打制的,鲁大师只在临终前摸过它,根本没有刻过字。”
赵明诚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大人可以去查,”陈巧儿继续道,“将作监的工匠可以作证,我用的所有工具都会刻上这个标记。而且我住所的邻居也可以作证,入狱前一天,我根本没有带尺子回家。那把三角尺,是有人在搜家时放进去的。”
牢房里安静了片刻。
赵明诚站起身,将文书收好,看向陈巧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。
“陈娘子的话,本官会去核实。”他转身走向牢门,脚步忽然顿住,头也不回地低声说了一句,“明日宫宴,皇后娘娘会亲自过问此案。你若真有冤屈……那便看明日了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陈巧儿靠在墙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明天。
一切的关键,都在明天。
她转头看向气窗外的那一小片天空,月光如水,洒在她平静却坚定的脸上。
“七姑,明天就看你的了。”
而在汴梁城另一端,柔福帝姬府邸的后园中,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在月光下起舞。
花七姑的衣袖翻飞,如同山间的白鹤,又似水中的游龙。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,刚柔并济,将一段“惊鸿舞”演绎得酣畅淋漓。
柔福帝姬坐在廊下,看得如痴如醉。
一曲舞罢,七姑微微喘息着停下脚步,向帝姬行了一礼。
“好!”柔福帝姬拍手赞叹,“七姑姑娘,你这舞姿当真举世无双。明日宫宴,你便以此舞献上,定能让皇后娘娘眼前一亮。”
七姑抬起眼眸,目光坚定而清澈:“多谢帝姬成全。民女不求荣华富贵,只求……能为巧儿洗刷冤屈。”
柔福帝姬站起身,走到七姑面前,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们这对璧人,倒也真是情深义重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你放心,我已经联络了几位正直的大臣,明日都会在皇后面前为陈巧儿说话。孙正庸的把戏,瞒不了所有人。”
七姑的眼眶微微泛红,但强忍着没有落泪。
她抬起头,看向北边牢狱的方向。
巧儿,你一定要等我。
明天,我就来接你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