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娘子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,是女声。
陈巧儿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来人掀开兜帽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——大约二十七八岁,眉目清秀,但眼神中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锐利。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襦裙,外罩黑色斗篷,腰间系着一块象牙令牌。
“你是……”陈巧儿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。
“柔福帝姬身边的侍女,奉命前来。”那女子低声道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递上,“七姑姑娘现在安全,在帝姬府中暂住。这是她给你的信。”
陈巧儿的心猛地一跳,接过信函,借着微弱的月光快看完。
七姑的字迹有些潦草,显然是在匆忙中写下的:“巧儿,我在公主府,安全勿念。已见过柔福帝姬,帝姬愿意相助。但孙正庸是王黼的人,朝中势力盘根错节,需要时间找到突破口。你一定要撑住。另,我每日在公主府后园习舞,帝姬说我的‘惊鸿舞’很像她小时候见过的宫廷失传之技,或可借此引荐给皇后。你等我。七姑。”
陈巧儿将信函贴身收好,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。
七姑没事,而且已经联系上了柔福帝姬。
柔福帝姬是宋徽宗的女儿,在史书上以聪慧刚烈着称。陈巧儿入宫献艺时曾见过她一面,当时便觉得这位帝姬眼神清澈,不似其他权贵那般傲慢。没想到七姑竟然真的找到了她,还得到了她的庇护。
“帝姬让我转告陈娘子,”侍女低声道,“她已经命人在暗中查访此案。孙正庸弹劾你的奏章中,所谓‘妖术’的证据漏洞百出。只要找到突破口,帝姬会亲自向官家(皇帝)进言。”
“替我谢过帝姬。”陈巧儿沉声道,“另外,请转告七姑,让她千万不要冒险。我在狱中很好,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侍女看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陈巧儿手中的铁片和草绳上,微微一愣,随即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。
“陈娘子这是……在狱中还要做工?”
“改善生活。”陈巧儿笑了笑,“对了,你下次若有机会,能不能帮我带几样东西进来?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块磁石、几根铜丝、一小瓶醋,还有……一截蜡烛。”
侍女愣住了:“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?”
陈巧儿眨眨眼:“做个实验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陈巧儿在牢房里过得“充实”极了。
白天,她假装萎靡不振,躺在稻草堆上闭目养神。狱卒们送来的牢饭她照吃不误——虽然难以下咽,但她知道必须保持体力。
到了夜晚,她就悄悄开始自己的“改造计划”。
第一天晚上,她用木梳齿和废铁片做了一把简易的“锯”,将破碗的边缘锯得整齐一些,用来当盛水的容器。她还用稻草搓了绳子,编了一个小网兜,挂在气窗下面接雨水——牢房里的水有一股铁锈味,但气窗外的雨水相对干净。
第二天晚上,侍女带来了她要的东西。陈巧儿用磁石和铜丝做了一个简易的指南针,确认了牢房的方向。然后她将醋倒进破碗里,用铁片浸泡——醋是弱酸,可以缓慢腐蚀铁片表面,让铁片变得更薄、更锋利。
狱卒们在外面巡逻时,偶尔会听见牢房里传来细微的摩擦声,但谁也没在意。在他们看来,一个快死的女囚能翻出什么浪花?
到了第三天晚上,陈巧儿已经做出了一个像样的工具包:一把磨得锋利的铁片刀、两根细长的铁丝钩、一个用鼠骨做的微型钻头,还有一小瓶用破碗密封的“醋溶液”。
她甚至还用稻草和碎布编了一双“拖鞋”,垫在潮湿的地面上隔湿气。
“如果再多待几天,我都能把这座监狱改造成星级酒店了。”她小声嘀咕,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。
但她的心里很清楚,这些只是小打小闹。真正能救她的,不是这些鸡零狗碎的小工具,而是朝堂上的博弈。
她需要找到孙正庸弹劾她的证据中的致命漏洞。
陈巧儿闭上眼睛,回忆着入狱前三天的种种细节。
那天在大理寺受审时,孙正庸出示了几份“证据”:一个工匠的证词,说她教授“流水线作业法”时口中念念有词,疑似咒语;一张她画的机械图纸,被标注为“鬼画符”;还有几件从她住所搜出的“法器”——炭笔、圆规、三角尺。
等等,三角尺?
陈巧儿猛地睁开眼睛。
三角尺确实是她用来画图纸的工具,但她记得很清楚,入狱前一天,她明明把那把三角尺放在将作监的工坊里,根本没有带回家。大理寺从她住所搜出的“法器”,是怎么来的?
要么是有人栽赃,要么是有人伪造。
无论是哪种情况,都说明孙正庸在这件事上动了手脚。而只要动过手脚,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
陈巧儿的心跳微微加快。
她需要更多的信息。而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,就是七姑在外面帮她查探。
她拿出七姑的那封信,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。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,之前没有注意:“帝姬说,两天后的宫宴上,皇后会观舞。我会献上‘惊鸿舞’。”
两天后……那就是明天。
七姑要在宫宴上献舞。
陈巧儿的手微微攥紧了信纸。她知道七姑的用意——在皇后和皇帝面前献舞,不是为了出风头,而是为了引起注意。只要能让皇帝和皇后对“陈巧儿的妻子”(七姑在外以陈巧儿之妻自居)留下印象,再借机为陈巧儿鸣冤,就有翻案的可能。
但这也意味着,七姑要独自面对深宫中的明枪暗箭。
“七姑……”陈巧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胸口涌起一股暖流,随即又被担忧淹没。
你一定要小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