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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7章 凤九为东哥努力忙活（第1页）

可这终究是不可能实现的手术。东哥只能硬生生扛下所有苦楚。起初，一粒止痛药便能压住疼痛；后来需要两颗；如今一天三颗，药力也渐渐失效。

他曾去找医生，疑心药效掺假。医生望着他，话到嘴边又咽下，不忍戳破残酷的现实，只轻声劝慰：“那就换一种药试试吧。”

换药之后，起初几日尚可支撑，可没过多久，药效只能维持两个时辰。剧痛卷土重来时，一米七几的硬汉，也止不住泪水滑落。

凤九好几次撞见，瘦弱的东哥在地上慢慢爬行，仿佛借着挪动身体，能稍稍转移蚀骨的疼痛。这份挣扎到底能不能减轻痛苦，唯有深陷剧痛里的东哥自己知晓。

有时东哥疼到力竭，倒在地面，凤九会上前用力扶他起身；有时，她只是静静看着，不去打扰。只要东哥还活着，其余种种，她不愿多想，也无力改变。怎么舒服怎么来，一切依从东哥。

只要东哥有半点心愿，凤九必然有求必应。无论多难，她都会拼尽全力去成全。

那日，东哥忽然想吃一碗青菜饭。这可难住了凤九。时节不对，菜园还未播下青菜种子，去哪里寻他心念的青菜？她在菜市场一圈圈奔走，满眼都是各色绿叶菜，偏偏找不到东哥想要的那一种。

凤九不停地走着，头晕沉沉的。她在卖菜老人空着的椅子上坐下，目光不停搜寻，依旧一无所获。

焦灼一点点攥紧她的心，眼泪几乎就要落下来。就在这时，一阵清淡饭香飘入鼻尖。凤九抬眼，看见老人碗里白米饭间点缀着翠绿菜丝，清润香气若有若无。

凤九眼前一亮，起身走近。年过六旬的卖菜翁下意识缩了缩手里白瓷碗，抬眼疑惑看向她：“妹子，我碗里有虫子？”

凤九笑着摇头：“没有，我是闻着饭香过来的。”

她仔细打量碗里翠绿的菜色，轻声问道：“老人家，饭里掺的是什么菜？颜色青油油的，煮了也不变黄。你这青菜是从哪儿寻来的？”

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透出几分得意：“妹子你有所不知，这个时节哪有新鲜青菜。这是莴笋叶子，切成细碎菜丝，等米饭焖熟，直接拌进饭里就行。”

他抬手，指了指凤九身侧一根外地运来的莴笋。

原来竟是莴笋叶！凤九悬着的心骤然放下，如释重负。她当即挑了一大把莴笋放到电子秤上，等着称重付钱。老人放下碗筷，麻利称重，收下菜钱。

凤九提着菜篮快步归家，一进门就扎进厨房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在屋里此起彼伏。不多时，一碗东哥心心念念的青菜饭，捧在了手中。

闻着四溢的清香，东哥竟撑着身子，自己端起碗，大口吃下半碗。

凤九满心欢喜，笑着问道：“东哥，这么好吃吗？”

“嗯，好吃。”东哥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意，轻轻点头。

那一刻，凤九心里甜得像是灌满蜜。

“来，东哥，吃药了。”

每到这时，东哥就会紧紧皱起眉头，像要面对一场难熬的考验，如同孩童害怕挨罚，双手不自觉蜷缩。

凤九却不迟疑，稳稳把水杯递到他唇边，先喂一口温水，轻轻托住他的头，将药片送入口中，再续上一口水，看着他咽喉缓缓滚动咽下。待服药完毕，她收拾好碗筷，又转身回到厨房，继续不停忙碌。

秋日乡野，青山连绵，绿水环绕。树叶随风零落，却依旧有常青枝叶缀满山岗。空气带着淡淡的凉意，尚未到严寒之时。

每逢秋阳暖融融洒落，凤九便把东哥背到院子里，安置在宽大躺椅上晒太阳。东哥望着在院中来回忙碌的凤九，心底又甜又涩。

他心疼凤九本就身有疾患，还要这般操劳，很多时候疼痛袭来，都咬牙强忍，不吭一声，不愿加重她的负担。

可癌症带来的骨痛太过凶狠，终究难以忍耐，忍不住一声声呻吟。他心里清楚这样会让凤九难受，却实在别无选择，只能尽力忍耐。

日子，就在疼痛与温情之间，缓缓拉扯着向前走。东哥一日比一日消瘦。凤九原本还算饱满的体态，也被日夜操劳耗去所有赘肉，只剩下宽大骨架，撑起一份坚韧。

没有人知道，凤九每一天，都行走在悬崖刀口之上。嘴里说着最温柔的话，手上做着最粗重繁杂的活计。降压药她一天都不敢断，时时刻刻提防情绪骤起诱发脑出血，那是她绝不能承受的变故。表面强撑从容的凤九，才是心底时刻紧绷、不敢有片刻松懈的那个人。

秋阳温软，一层薄薄的金光铺在小院的泥地上，落在东哥灰白的发梢。风掠过围墙边的草木，捎来淡淡的草木气息，轻轻拂动躺椅旁凤九垂落的鬓发。

东哥半倚在椅上，身上盖着一床薄毯，疼痛暂时退到了骨头深处，只余下沉沉的酸麻。他目光追着凤九，看她蹲在花坛边，轻轻抚过那些从水泥缝里长出来的细碎小花，声音低哑缓慢：“小九，还记得不，早些年这院子空荡荡的，我们一起填土栽菜，你还说，等老了，就守着小院，日出看花，日落乘凉。”

凤九手上动作一顿，慢慢转过身看向他，眼底漾开一层柔和的光。“怎么不记得，”她轻轻笑，“那时候你身子硬朗，扛着锄头下地，回来还帮我烧火做饭。我说想种花，你连夜去后山挖来花苗，手上磨出好几个水泡，还乐呵呵说这点苦不算什么。”

东哥微微闭了闭眼，嘴角浮起浅淡的笑意。“那时候哪想得到，老来要遭这么一场罪，拖累你……”话音落下，胸口轻轻起伏，一丝苦涩漫上来。他看着凤九，本想说一句对不起，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凤九站起身，缓步走到躺椅旁，伸手理了理盖在他身上薄毯的边角，指尖轻轻碰一碰他冰凉的手背。

“不说拖累。”

她声音很轻，却笃定，“夫妻本就是要互相挨着的。当年日子甜的时候我们一起过，如今难了，自然也要一起扛。星辰不是说吗，信念在，就有盼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