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一个人死了就是死了,意识消散,肉体腐朽,记忆、情感、经验……全都不复存在。」
「这是我在翡翠之塔学到的第一堂课。」
「导师说巫师必须正视死亡的本质,不要用浪漫的幻想来粉饰它,也不要用恐惧来回避它。」
「我觉得她说得很对。」
歌声继续流淌著,旋律从低沉的哀伤逐渐过渡到明朗的希望。
「sedinfinenonetbsp;auroranasnetbsp;自夜之尽头,曙光诞生……」
「但现在,我宁愿去相信。」
「相信你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,一个我到不了的地方。」
「在那里,还有会给我讲故事的外公,那个拉著我的手,教我认字的老骑士……」
留声机的唱片,转完了最后一圈。
唱针滑入终点的沟槽,出「咔嗒……咔嗒……」的重复声响。
艾萝没有去动它。
她坐在那里,听著那单调却带著某种安慰意味的节拍,像是心跳,又像是钟摆。
许久之后,她才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。
「下次再来看你,外公。」
收起留声机,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,转身向甬道走去。
墓室重归寂静。
………………
走出陵寝,阳光让艾萝不由得眯了眯眼睛。
在石阶尽头,一辆马车正等候著。
车厢旁,站著一个穿著法鲁克宫廷制服的年轻侍从。
「殿下。」侍从恭敬地行礼:
「王宫那边传来消息,国王陛下……希望能和您见上一面。」
「时间?」
「今晚,陛下说不是正式接见,只是家宴,请殿下不必太过拘礼。」
艾萝沉默了片刻。
家宴,当然不是什么家宴。
新国王对她这个常年不在国内的「巫师长公主」,一直怀有微妙的忌惮。
「知道了。」
女巫提起裙角,登上马车,想起叔祖父之前给予自己的信。
「艾萝:
乐园的崩溃已经进入不可逆阶段。
普通人在这种级别的动荡中,几乎没有自保能力。
我需要你做一件事,将与我有关联的核心人员,特别是法鲁克王室和拉尔夫家族的直系成员,转移到王冠氏族修建的避难所中。
名单附后。
这件事必须隐秘且迅,以你的身份,执行这个任务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信任你。
——罗恩」
「信任你」。
叔祖父给她的信件末尾总是这样,没有多余的客套,也没有过分的叮嘱。
女巫靠在车壁上闭目冥想,心里却有些烦闷起来。
………………
法鲁克王宫,小宴会厅。
所谓「小宴会厅」,只是相对于能容纳好几百人的正式宴会大厅而言。
长桌上摆满了法鲁克宫廷标准的正餐菜品:烤全鹿、香料烩牛膝、蜂蜜焗南瓜、新收葡萄酿成的初酒……
新任国王弗雷法鲁克坐在长桌主位上,金被一顶简素的银冠压著。
其眉宇间的英气与祖父年轻时相似,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精明算计。
他是安德烈最小的嫡孙,严格按照辈分排列,得管艾萝叫「皇姐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