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外公在她幼年时说过的话,她记了一辈子。
陵门前的卫兵远远看到这道身影,便肃然立正,齐齐行军礼。
他们当然认识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巫。
法鲁克王国的「巫师长公主」,安德烈陛下最疼爱的外孙女,翡翠之塔的正式巫师,名声远播的人偶师。
传闻说她的性子冷得像冬天的铁,从不与人多说一句废话。
卫兵们不敢与她搭话,只是默默让开通道。
艾萝目不斜视地走过他们身边。
陵寝内部比外面还要简朴。
甬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墓室,穹顶高度刚好让人不必弯腰。
墓室正中央的石碑粗糙质朴,边角被工匠稍作打磨,仅此而已。
上面刻著简单的几行字:
【安德烈法鲁克】
【骑士、国王、朋友、父亲】
【我这一生,无愧于心】
女巫蹲下身,将金盏花轻轻搁在墓碑前。
「外公,我回来了。」
当然不会有回应。
这间墓室里只有石头、灯光、鲜花,以及墓碑前的她。
艾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台留声机。
其外壳漆面已剥落大半,喇叭口也泛著绿。
唯有唱针位置被仔细保养过,有油润的光泽。
这台留声机,原本属于安德烈。
在他还年轻的时候,其挚友送给他的礼物之一。
后来两人离开黑雾丛林,一个前往中央之地,一个加冕为王。
这台留声机却作为友谊的见证,一直被收藏在他的私人书房里。
直到临终前,他把留声机交给了自己最疼爱的外孙女。
「这东西,跟了我大半辈子。」
老国王当时的声音很虚弱,似乎随时会被风吹散:
「里面那张唱片,你叔祖把那歌用留声机重新翻录了一遍。」
「你替我……好好留著。」
艾萝伸出手,转动手摇把手。
「咔哒……咔哒……咔哒……」
齿轮咬合的声音,在寂静的墓室中格外清晰。
随后,歌声流淌。
「umbraeambu1antintenebrisprofundis……
幽影徘徊于渊……」
唱片的录制年代显然很久远了。
声音中夹杂著些许失真和颤动,却反而赋予了旋律一种跨越时间的沧桑感。
仿佛这歌不是从唱片中播放出来的。
它正从墙壁岩缝中、从墓穴穹顶中、从脚下沉睡者的梦境中飘扬而出。
「Inmorte,vitanovapa1pitat……
自死亡后,新生悸动……」
艾萝在墓碑前盘膝坐下。
素色裙裾在地面铺展开来,像一朵安静绽放的白花。
「外公说过……」她默默回忆著:
「这歌的意思是——死亡不是终点,只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。」
女巫的目光,落在碑上那行「无愧于心」的刻字上。
「我以前不太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