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恩的目光穿过格子里的微缩星球:
「日行者的先行改造,以及血族本就优越的种族素质,赋予了他们独特的种族特质——日光抗性、污染免疫、成长加,这些特质定义了他们的生态位。」
「恒星碎片赋予了他们独特的能源循环——与太阳共生。
这将深刻影响他们的文化和信仰,他们会成为天然的『日光崇拜者』。」
「回响之树赋予了他们独特的灵魂传承——集体记忆、祖先回响。
这将成为他们文明的根基,他们的历史不会被遗忘,每一代人的经验都会沉淀在树中。」
他的手指在蓝图上轻轻敲击:
「三者结合,构成一个自洽的、独立的、完整的种族体系。」
「他们不是血族,不是人类,不是任何已知种族的衍生品。」
「他们是……全新的。」
巴纳巴斯在《生死边界概论》引言中写了另一句话:
「掌握此理者,可得窥宇宙运行之奥秘。」
想了想,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注释,字迹比正文小了一半:
「死亡消逝,生命升起。」
但话又说回来,从蓝图到现实,中间隔著的又岂止是一座大山。
回响之树的覆盖范围太小,一棵三米高的树只能覆盖两百米半径。
一个种族聚居地,需要的面积至少是数十平方公里。
这意味著要么种植大量树木形成「森林」,要么培育出一棵「世界树」级别的巨木。
恒星碎片的遗传稳定性虽然可观,但十五代的数据在生物学领域只是「短期观测」。
五十代以上才算初步可靠。
还有最根本的问题,这个新种族将以什么方式获得「自我认同」?
他们需要知道自己是谁,知道自己从何而来。
否则永远只是「被改造过的血族」或「被改造过的人类」。
永远无法自己展出独立文明,「创世之恩」也就无从谈起。
「这些问题,每一个都需要漫长的实验来回答。」
罗恩在笔记本上写道。
但方向确定了,路铺在脚下了。
他将蓝图妥善收入空间袋的最内层,关掉实验塔的魔力灯。
「宝贝。」
纳瑞的声音在精神频道中轻轻响起。
「嗯?」
「虽然不太懂你在做什么……但妈妈觉得,让生命因你而诞生,那一定是件很难,却也非常了不起的事情。」
这话说的,似乎不单单是指他现在在做的实验。
罗恩没有回答。
他走出实验塔,在格子世界的黄昏下站了很久。
风从荒原上吹来,带著死灵气息特有的冰凉。
那是秋意微浓,叶子落地时的冷。
也是一切终将过去、但新的一切终将到来的冷。
………………
秋风裹挟著枯叶的碎屑,从丘陵北坡掠过。
拂过那些排列整齐的松柏树冠,出一阵低沉的呜咽。
法鲁克王陵依山而建,既不恢弘也不繁复,连门楣上的王室徽记都比王宫上的小了一圈。
这座陵寝的每处细节,都在忠实传达著长眠者的遗愿:不要奢华,更不要浮夸。
艾萝拉尔夫穿著一袭素色长裙,独自走在通往陵门的石阶上。
她的右手,捧著一束新鲜的金盏花。
那是法鲁克王国的国花,也是母亲当年亲手教她辨认的第一种植物。
花瓣边缘处带著清晨露水的润泽,是女巫清早自己在郊外野地里采的。
「好看的花不需要别人替它长,它自己就能在风里站得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