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对方每次离巢的时间估算,也许她还没走到,它就已经折返。
想到这点,她警惕地拉开距离。
又是许久的负重跋涉,她浑身都被汗水淹没了。
在覆满青色茸毯的树下停了停,再看定位,然而,大蜘蛛的定位消失了。
突然失去行踪指示,温元一愣。
——是毫无征兆的消失,不是停在原地不动。
后者可能是由于对方将定位器丢下了,而前者……它已经抵达目的地,进入了信号屏蔽区?
这个猜测令她心跳加速起来。
这座岛屿绝不只是投放有人造怪物的原始丛林那么简单。
不敢再休息,她循着定位仪最后指示的位置,加快赶路,不时低头看一眼时间。
已经走了三个小时。
太远了。
现在是下午四点,还有不到三小时日落。
她能在天黑前赶回去吗?
轻微的焦虑泛上心头。温元没有意识到,她已经把织娘的巢穴当做了家……或者至少,是庇护所一样的存在。
野外危险,而蛛巢代表安全。
正当她心情逐渐变得焦躁,穿过一片比人还高的茂密蕨类,植被纷呈的奇彩淡去,毫无防备,眼前场景变了。
树的尽头不再是树。
耸立的巨木如天柱撑起另一方世界,缭绕水汽渐次稀薄,露出前方灰白的图景。
她走上前,无穷无尽潮湿海水般的苍绿褪去,一整面高大宽广的围墙式建筑突现在眼前。
温元屏住呼吸。
脚底松软厚实的苔藓消失,她踩到了经反复压制后坚硬平坦的路面,理论上应该更好走了,但她接下来迈的每一步都极其小心,很担心有防御工程突然启动。
忧虑没有成真。
站在巍峨的白墙下方,这里像是废弃已久的地方。
抠开墙面厚厚的、湿滑的白絮后,她摸到了里面砖块似的硬物,被雨林高湿的水分浸到深处,用力剥会有粉尘掉落。
她又试着敲了敲,嗵嗵,响声很闷,很实。
太硬了,几乎没发出声音。
前路被堵住。
左右看看,她随意挑了个方向绕路,边走边观察。
大部分乳白外壳被长时间水雾浸泡靡化为糊状,似乎是生物制造的富有营养的胶质。
走出一段距离后,她发现了少量新鲜成型的附着物。
从墙面拈起来,细细的,黏黏的,丝丝缕缕黏在她指尖……蛛丝。
她后退,向上望。
影影绰绰的斑白,上方不知还有多高被树冠遮蔽。
无数蛛丝覆盖眼前的未知人造物,形成苍苍巨茧,掩藏在浩浩绿荫间。
她猜大怪物是从外墙攀爬翻进去的。
但她做不到。
又走出很长一段距离。
白墙复白墙,她不断摸索敲打着,不知道敲了几千还是几万下,终于,听到了不一样的回音。
外表都一样,被乳白色覆满。但当五指撑开朝里按,不同寻常的松软感传来。
这里是空的。
两只手上阵,一层一层扒开厚厚覆盖的蛛丝,扒到最后,灰白变成灰黑色。
温元欣喜地发现一处破口。
缝隙不算宽,这里的巨虫们一定很难通过,但她可以凭借人体的柔韧钻过去。
抓着蛛网借力支撑身体,她艰难挤进去,没有意外又蹭了一身白絮。
起身时顺手扯掉游丝,不幸地发现自己皮肤又有些瘙痒。
无意识抓挠两下,然后,身体定住。
目光被呈现在眼前的场景吸引了。
她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这是一片——孵育场般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