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个雪白的半球状建筑倒扣在地表,一圈接一圈向内,齐整排布,仿若虫卵。
这里雾气更浓,但反重力地没有贴着地表,而是积聚在更高处。
继续向内,密集球形建筑的正中央,矗立着一座直直插入上层云雾的高塔,像是信号站。
确实是是废弃实验基地。
但她向里走,只感到强烈违和感。
这里太干净、太完好了。整体环境整洁得不可思议。
植被没有入侵这里,内部没有遭到过破坏,一切规规整整维持原貌,完全不似想象中无人之地该有的荒颓模样。
她在疑惑之中抵达了第一只卵圆形建筑。
与墙壁几乎浑然一体的乳白金属舱门紧闭着,安安静静,没有警报触发。
温元靠近,取出装在背包夹层的东西。
手持式小型脉冲器,像把小扳手,军用型的高科技撬锁工具,贴在电磁锁上能将其强行毁坏。
刺啦——
细小电花闪过,厚重金属门弹开一道缝隙。
推门进入其间,像进入了一只幼体已经孵化后离开的空壳。
二十来平米的空间空空荡荡,向上,穹顶没有封口,天光明敞敞洒落,向下,中央开了个两米来宽的大洞,垂直一条幽深的通道。
下面是什么?
她在边缘蹲下,大着胆子伸长脖子向下望。
空气中漂浮着难以言喻的味道,像是消毒水和一些有机溶剂混合而成,还有淡淡的、隐隐熟悉的腥气。
下方还有一道圆形闸门。旁边悬着白森森一列金属爬梯,有铜绿色箭头指示。
很瘆人。
可已经到了这里,就算里面有鬼她也得去看看。
温元遵循标识往下爬,手动打开第二重阀门,进入更深处的实验区。
而很快她就发现,还不如有鬼。
地下区域温度陡然变低,她踩在最末一级金属挂片,抬头,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人窒息——
巨大半球形空腔,墙壁被分割为蜂巢结构,每个巢房叠放着一只只大小不一、形态各异的虫卵。
玻璃罩阻隔,淡蓝色液体在低迷光线下微微脉动,似乎还有生命力。
有的卵已经半透明,能模糊看到里面蜷缩的、肢体狰狞的幼体轮廓。
这里是,巨型昆虫的制造车间。
咔哒。
出自最原始的本能,她按下胸口摄像头快门,然后,毫不犹豫手脚并用向上窜,动作敏捷得堪比受惊野兔。
她落荒而逃折回来时的通道,反手重重合上阀门。
哐!沉重金属相撞,荡开阵阵手指发麻的嗡鸣,直叫她头皮也彻底麻掉。
如她所想,岛上怪物都来自于这里。
那些卵……还在继续孵化吗?
不敢深想。
回过神,她已经奔出实验舱,重重关闭舱门,靠墙,后背被冷汗湿透。
手掌压在胸口,将小巧的摄像仪罩在掌心,五指攥紧了衣服。
来自姐姐遗落的相片,和自己带来的照片叠放在一起。
衣袋里的姐妹俩,借着薄薄的、古老的胶片紧紧依偎。
尽管不是真实,也给了她稀薄的安慰。
这里,会跟姐姐的失踪有关吗?
姐姐最后执行的那个任务,那个她不愿意带她一起的调查任务,是否,就关于这些怪物?
紧贴胶片的血肉下方,心脏沉沉地起搏,嗵嗵,嗵嗵,牵拉满身血管经络,一下,又一下,沉得叫她有些疼痛。
她艰难喘着气,抬头,看见凝滞在荒白雾气下的无数实验舱建筑。
不愧是诞生如此多巨虫的地方,这样看,建筑的排布铸造方式更像虫卵了。
微微昏黄的余照里,一个个卵圆形鼓包规律倒扣着,散发出宛如血液流动的光彩。
看久了,总觉得内部在蠕动,似乎下一刻就会有新的怪物钻出,聚成血红色潮水,将人吞噬殆尽。
她挺直背,平复了喘息。
肢体残余战栗,但她毕竟站稳了,拿起摄像仪,继续怯懦地、坚定地往前。
她路过一间又一间实验舱、一扇又一扇观察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