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沉昏暗中,它只是盯着她,像看守地狱之门的怪物看守着,再没了其它动作。
不知多久,也许几十分钟,也许几个小时,温元手脚渐渐麻木。
神经血管被压迫,密集针刺感从各个部位传来。
她忍不住开始动弹,尝试挣脱蛛丝。
动作幅度很轻,张惶含泪的双眸瞪大,始终注视着对面高山一般不可逾越的怪物,留意它的反应。
大怪物没什么反应。
它环绕额顶的一圈眼睛幽幽反光,无处不在的视线明明轻松将她囊括在内,但它就是不动。
……它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吗?
意识到节肢怪物没有眼皮,不能靠眼睛评判它是否清醒这件事,温元逐渐拾起了一些勇气。
趁此时机,她加大力度撕扯身上的蛛丝。
但这些丝片太强韧,足以活活缠死其它巨型昆虫的蛋白纤维,仅凭人类微薄可怜的力量和防御度,宛若蚍蜉撼树。
折腾许久,她手掌被勒得生疼,皮肤被磨破,也只挣开寥寥少许。
一通忙碌,雪上加霜。
与蛛丝直接接触的关节开始火辣辣的痛,缠久了,胸腔扩张也受阻,她感到呼吸都不畅起来。
而祸不单行的是,她原以为自己动作已经很轻很轻,可一转眼——
前方的怪物动了。
它醒着。
头胸部与腹部依次抬起,一对主眼牢牢锁定了她。
八足伸展,每一条足每一个节段抻开,密匝匝的刚毛也炸起,它起立,巨大阴影滚滚碾来。
惨淡的光线也不能抹去、反而更添奇彩的的鲜艳体色,标志着其剧毒与危险。
灰暗苔绿色光晕滤镜下,那些体毛呈现出更迷幻而诡谲的色彩。
怪物迈腿靠近,并且开始撕扯嚼食她身上的附着物。
滋啦,滋啦……
她好像听见了自己血浆迸溅、骨头融化的声音。
利爪插进丝囊,她感受到了毒螯的硬度。
虽然很早就开始担惊受怕,从遇见它起便反复想象并恐惧着该场景的发生……
但,当这一幕切实发生的这一刻,忍耐许久的应激神经,终究还是全面崩坏了。
手脚重获自由的下一秒,她抡起背包朝它面门砸。
“臭怪物!坏蜘蛛!你走开啊!”
温元一边哭一边砸。
她第一次这样清晰明白地发泄情绪,对一个全方位压制自己的怪物拳打脚踢,浑然置生死于度外。
“我要姐姐!我要姐姐!你滚啊!”
……
织娘有点懵。
它是决心要让小人牢牢记住教训,但不过一会儿功夫,见她呆不住了,开始挣扎,企图摆脱蛛丝束缚,然而人小力微,挣脱有困难,到底还是心软,主动过来替她解绑。
但她看起来不是很愿意。
她喜欢被绑着吗?
小人叽叽喳喳地叫。
是兴奋吗?
她的四肢在挠它,她的眼睛又流水了……
到底是舒服,还是不舒服呢?
织娘茫然。
更令它茫然的,是她发出的声音。
没听过。
姐姐……这是个什么东西?
……
温元拼命抗拒着怪物的靠近,仰躺在蛛网,手捶在它螯肢基部,脚蹬在它腹部或腿节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与摩擦声。
甚至没发现自己身上蛛丝的桎梏解开了。
对死亡的畏惧激发了身体潜力,最后一下,她将它的须肢踹得一偏,飞快翻了个身,带着满身零碎的黏性蛛丝爬动,力图逃离蛛爪捕获。
剧烈的颤动自身下网络传来,源于怪物的八条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