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抓着背包的手收紧,喉咙哽住。
意识到不对,手脚比大脑决策更快。
她当机立断想要爬开,可是,一枚冰冷的步足像闸刀落下,刺啦勾住她正前方的蛛网,拦截了她的去路。
她吓得一抽,扭头,像一座监牢被触动了开关,更多恢宏巨大的柱状肢体移动,满覆长毛的附肢擦过她体表,激起一阵阵寒颤。
它开始挪动,以她为中心环绕着,在她附近上上下下爬来爬去,长足纷繁复杂地穿梭,脚步不时跨过她身上。
那一柄柄形如利剑能轻易扎穿她的节肢武器,没有直接挨上她身体。
不是想碾压她……
温元的惊恐转为茫然,看它忙碌。
摆脱僵直状态,感官重回躯体,手脚却越来越重,一动,她发觉了什么,低头。
丝丝分明的纤细银白色已经在她体表覆了薄薄一层,活动间反射出粲然的光芒。
看似纤柔弹软,实则根本摆脱不得,越挣扎,感受越明显。
从微观分子间作用力到宏观极强的粘弹性张力下,它们在收紧。
她被蛛丝缠住了。
顺着这些东西追踪溯源,一直追溯到大蜘蛛身上。
它从腹部末端多对纺器里抽出的新鲜蛛丝在光下清晰可见,一排排齐齐整整的漂亮银纱平行附着在它腿部梳状棘刺上,顺着后足动作缠绕上来,迅速铺设成蓬松密封的丝网将她覆盖。
它简直是一台精妙绝伦的纺纱机器,这岛屿世界的奇迹造物。
如果这样的奇迹,只是她亲眼见证,而不是亲身体验,就更好了。
蛛丝凉凉润润,胶黏无比。
细看,每一根强韧的丝线都间断坠有细密液滴,一旦发生碰撞,就像强力胶水弥合彼此,无限的张拉弹力,沾在体表,把她捆得结结实实。
而上方的大蜘蛛还在不停加码。
八足搅动,精密配合,像一柄柄巨梳扫过,拉开洁白晶莹的纤丝,有条不紊往她身上黏。
目的俨然是要将她里三层外三层缠紧裹死。
她早已见过蜘蛛包裹、携带、存储食物的方式。
跟它带她回巢穴的举动不一样。
它现在,是在打包自己……
温元惊呆了。
……
第一次将小人带回巢,织娘也用上了蛛丝。
但彼时,因为对小人的体重与反应不确定,担心掉落,它只是在触肢和她的身体间黏了薄薄一层,用于固定。
而现在,是用于惩戒教育。
小人对这个世界、对自身都太没有清醒认识。
这样不行。
再是慈爱的母亲,也当在孩子做出不当行为时纠正。
所以它用蛛丝将温元牢牢固定在网面,希望她及时反省,明白不可以趁它不在随意离开巢穴的道理。
她离不了它的保护。
第74章织娘(十)
它靠得太近了。
被蓬勃的未知恐惧与浓郁到令人发晕的气味分子威慑,温元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。
其实蛛丝本身气味还算清新,蓬松的蛋白纤维。蜘蛛本身也不过是被大自然浸渍入味的野生动物,满身温润雨林的味道,毛茸茸的湿气。
可加上被它带回巢穴的食物,渗透在这地下空间无处不在的腥气——对大蜘蛛而言,或许是芬芳的美味与家的味道——人有些受不了了。
尤其当她离开后再折返这个环境,嗅觉细胞重启工作,她又能够清晰分辨出这些复杂的味道。
令人不安的,死亡的味道。
它终于要吃掉自己了吗?
这些无情的节肢生物,据说在恶劣环境下连孱弱幼崽都会直接吃掉补身体,何况对她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浪费粮食的异族。
眼泪含在眼眶,滚烫的温度,她努力控制其不要掉落。
覆盖一浅层将她四肢固定后,它加快了速度,一层接一层叠上她体表,动作快得她几乎看不清。
最后一层雪絮网线覆上,捆扎完毕,它用后足绞断蛛丝,爪簇将腹末的纺器捋了捋,停下了。
与预想不同,它没有立即饿蛛扑食。
坚韧的蛛丝黏合成茧,顺利收获一枚简便易得入口即化的人形食物囊后,它退出几步,八足屈折。
庞大浑圆的腹部压在网上,着生于头胸部的五对附肢整整齐齐收敛在胸前,最末一对后足贴着腹部,宛如一头恐怖畸形的多足恶犬趴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