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把鼻涕一把泪,混乱地回头观察动向,却失去了其踪迹。
原地空空如也。
在大脑反应过来前,寒意已经从脚底蔓延到头皮。
——比见到蜘蛛更可怕的是,蜘蛛不见了。
转头是生理本能。
她想找回它的身影,重新获得掌控感,于是,一错眼,黑暗里巨大的畸形物,挂在了她正前方低空蛛网上。
黝黑的蛛眼几乎与她角膜贴着角膜,温元被吓到失声。
三魂七魄都被这突然的贴脸轰出体外。
它还能跳!
天知道这么大的体型,到底为什么它还能这么灵活矫捷。
八足液压驱动,以极其轻盈强力的弹跳技能,一瞬间闪现到另一个方位,给扭头的人类当头一棒的窒息惊喜。
原始野生蛛的全部吓人之处,它具备了十成十。
温元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见它。
第一次看清楚了它的背甲。
精巧的结构色形成瑰丽的虹彩效应,对称分布着闪亮的蓝绿金斑块,如金属鳞片反光。
角度变幻,它们便隐没入阴影,只余下深渊般的浓黑。
它头胸部昂起,螯肢、附肢、与第一对步足全部张开,形如一朵节肢与刺毛组成的死亡之花,想要拥抱她。
比外星生物还要极致的异类感。
温元手脚打滑直往后退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它吓唬她,饿着她,绑着她……现在还想吃掉她!
她讨厌它!
……
事情和想象中不太一样。
它不吃她,只是替她松绑。
满富附肢的巨大蛛身将她困住,尖锐狰狞的口器逼近,一对螯肢比她脑袋还大,在那些钢筋般结实而又比尼龙还柔韧的蛛丝上左右划拉,窸窸窣窣,她身上的束缚感松了。
蛛丝的掌控者自然比她更了解如何对付这些东西。
它用多条灵活锋利的步足分而化之,扯开丝茧,还用腿节上的毛梳把黏在她皮肤的物质细细收走。
一边做着刮取动作,一边将蛛丝塞入口器吃掉,回收蛋白质。
被蛛腿擦过的感觉太鲜明,力道不轻,她几乎以为它在刮她的肉,而后津津有味品尝。
但仔细看看自己完好的身体,充其量只是刮下了点角质层。
粗硬密集的刚毛化作了纤柔的刷子,拂去尘埃,扫走粘黏物。
做完这些,它抓起她的手臂看了看。
真的是“抓”。
它的足尖有两枚硬化的爪子,像猫咪一样能自由伸缩。
此刻它们从蓬松乱毛里探了出来,勾住她手腕,把她胳膊拉到它的大眼睛前,仔细查看。
细嫩皮肉挨到它口器边上,但它没有啃食。
只是再次用触肢与螯肢周遭的细密刚毛擦了擦,一个近似于嗅闻的动作。
它没有像鼻子这样集中式的嗅觉器官,它遍布足部的化学感受纤毛就是它的嗅觉味觉处理器。
这是它能轻而易举找到温元的原因之一。她在蛛丝留下的气味,她跋涉过雨林的痕迹,空气滞留她的信息……整座虫巢都是它的感官延伸。
这是一个全身结构都迥异于人类的怪物。
这也是大自然魅力所在,千姿百态的生命形态,远远超出人类认知。
认识得越多,某些人身为人类不可一世的狂妄自大,越显得可鄙可笑。
嗅完,它张开螯肢,毒牙弹出,轻轻抵在她皮肤上。
下方小孔泌出凉润润的东西,涂抹上伤口——
有她在雨林跋涉擦出的大大小小痕迹,还有刚刚被蛛丝勒出的鲜红小口子。
涂的什么,毒液吗?
……这么大费周章,不像。
它每一个动作都很温柔。
可以杀人千百遍的锋利武器,只是用一点点尖端辗转在她每一寸皮肤,混杂过敏的痛觉神经传入中枢的大量信号,撩进心底的烫和痒。
想缩手缩不得,她满心惶恐与迷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