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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身残骸外的怪物,探出只是单条腿长就超过一个人类身长的前足,在底下人惊恐瞪大的双眼里,插进窄隙,直冲她面门。
足端绒毛里探出两枚尖利爪子,弯钩状,顶得上大号鱼钩的长度,形如最货真价实的鬼爪。深赭色的爪簇仿若凝结着人血,浓密爪状刚毛每一根粗粝如针。
温元怀疑自己会皮开肉绽。
厚实尖锐的爪簇搭过来,意外,没有直接的痛感。
可她无法反抗。
仓皇间被她抓在手心的一根羸弱草茎被扯断,发出“啪”一声炸响,好像她的神经也随之崩断。
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出罅隙阴影的庇护,像祭祀的牲畜被活生生推向深渊,推向那个不在人类认知范围的超自然存在。
它抓住了她的肩膀,在强大的摩擦力与掌控力之下,轻松将她勾了出来,搂进比恶魔还要可怕的怀抱里。
触肢提溜起她,像人类抱小孩一样托住她臀部。
温元被迫靠在它额下两扇毛茸茸大盾牌似的螯肢边上,与它头壳侧面一大一小两只灯笼大眼正面对视。
垫在身下的被毛肢体存在感强烈,刚毛与棘突直愣愣刺着她从未被外人触碰的皮肤。
如此陌生的行径、陌生的体验,短短数日内第二次,羞耻与恐惧山呼海啸而来,疯狂进攻她的神经。
从十岁之后再没被人——当然更没被其它生物这样抱起来过的温元,如坐针毡,全身发麻。
尤其是,很微妙的,她感觉它的情绪不如以往平和。
它的附肢在随体。液循环搏动,力道比以往更重,连带粗硬的刚毛带来的触感愈发鲜明惊悚。
莫名地,她有一种诡异的担忧涌上心头——它不会像打小孩一样打她屁股吧?
……太可怕了。
她怎么会有这么可怕、这么离谱的想法!
……
没费太大力气将人捞了出来,织娘放下撑起机身的腿。
乖乖的小人……
它的心情恢复了一点明媚。
咚,沉重残骸砸下,巨大声响荡涤向四面八方整个丛林。
也只有这样顶尖的掠食者,会丝毫不担心发出声音引来其它生物注意。
它像一个辛苦带孩子还要给孩子收拾玩具的母亲,抱着温元绕了一圈,看到卡在机舱下一大团由另一只大蜘蛛进献的食物。
它看她一眼,见她的视线避开了它,只直勾勾盯着地面那只来自别蛛的食物囊。
说不清道不明,不悦的情绪忽然加重了一点。
不过它还是空出一条步足,将食物囊勾了起来,带在身上。
……
“看她一眼”这么高难度的动作,在她们距离极近而它有一圈眼睛的情况下,是怎么做到的,温元也说不清楚。
但她就是被吓住了,本能望向别处,不敢跟它对视。
她抱紧背包,偎着冷冰冰的大怪物,被余光里它玻璃质感剔透又慑人的蛛眼盯得一动不敢动,像被大大小小的监控摄像头360度无死角注视着。
好可怕,好可怕……
它到底想干什么?
温元想哭。
短暂的逃亡之旅结束。
她又被抓回了地下蛛丝巢穴。
顺着熟悉的阴暗潮湿绿色荧光通道穿行,熟悉的柔软丝室出现在眼前,她甚至可鄙地感受到一丝慰藉。
在绝望与崩溃之间,她选择自欺欺人宽慰自己。
至少,至少她活着回到了这里,而不是像那些被它捕获的猎物一样,被注入消化液,揉成一团美味可口的糜状食物球带回来。
它还带回了一团食物,至少说明目前,它不想吃她吧?
但这丝宽慰没有持续太久。
接触到兼具弹性与轻微黏性的丝垫,她自觉松手,蜷起手蜷起脚滚进松软的蛛丝吊床里,熟门熟路地想要远离危险主体,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。
可爬动半晌,卷席浑身的濡湿冰凉感并未远去。
阴影仍盖在她身上。
背后一阵毛刷似的力量扫过,嘶嘶,阴恻恻的声响直贴她头皮。
她这时才迟钝地发觉,这次,大怪物没有放下她就走。
温元缓缓仰头,头顶正上方高处,幽暗环境里更加淬亮醒目的蛛眼在凝视她。
一圈复一圈幽绿的微光粼粼,像一颗颗正在收缩膨胀的宇宙,攒聚着可怖的能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