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古老的唱片机,拙涩的,不连贯的……匪夷所思的客人,用着她不熟悉的声音,不熟悉的人的身体,做出熟悉的行为。
呼吸紊乱如湍流,她几乎能想象外面的场景,却不敢细想。
对方是蹲着,还是趴着?
是怎样的姿态,用什么东西……穿过了门隙触碰她?
超出想象极限的场景,将心脏里勃勃流迸的恐惧轻易勾起。
大脑再度重构起当年在沿海见到的画面,刻入骨髓的深刻恐怖。
这是什么?
入侵后藏匿的怪物?或者这就是沈博士的实验产物?
合成基因开启了一个群魔乱舞的时代,这世界早就乱套了,还有什么不能出现吗?
但理解是一回事,接受又是另一回事。
她想那一个个夜晚里,她就在跟这样可以随时随地转换躯体的东西缠绵……她又还是自己吗?
这个可能,只是想想,就能轻易将人溺毙在绝望的深渊里。
“姜妄……音音……宝贝……老婆……”
门外的人不唱了,又开始执着呼唤她。不同的称呼颠来倒去,甚至出现了之前没有过的称呼方式。
它学习得太快了。
“我、想、你……”
陌生的嗓音说道。
它好像不明白,为什么她这样激动,为什么她要用门隔绝她们,为什么她没有如往常一样柔情晏晏迎接它。
丝状体冰冰凉凉爬上她指尖,绕进她指缝,她像被菟丝子缠住的植物,只能在温柔的拥抱里走向灭亡。
“你走开,你不是她……你是怪物……”
姜妄听见自己喃喃出声,声线嘶哑。
她不清楚自己当前的精神状况是不是已经崩溃了。她将这东西和外面那些节肢怪物联系到一起,她觉得自己的双目正在剧烈疼痛,痛得浑身发抖,已经失明的眼睛好似可以再被生剜一遍,重历一遍过去的痛苦。
豆大的泪滴麻木下淌,突如其来的可怕真相让她丧失了冷静思考的能力。
甚至没有想这样会否激怒外面的怪物。
不知道过去多久时间。
她还保持着僵硬蜷缩的状态,知觉缓慢恢复,手上的可怕触感淡去了,只有一点滑腻黏液留存。
门外动静也消失。
隔了许久,她试着伸手摸向门边,碰到块凉凉的硬物,咔哒一声滚动,将她吓了一跳。
随后发现,是一瓶药。
辅助PTSD治疗的哌唑嗪。
她将药抓进手里,内部药片发出稀里哗啦碰撞药瓶的响动,还有她自己急切的喘息与心跳,在空荡荡的狭窄空间里无限回音。
除此外,耳边再没有其它动静。
吓坏她的“人”不见了。
它……走了?
……
“她”消失了。
之后,沈知唯倒是重新出现,只是显而易见的忙碌。
她像以前一样来找她,与她说说话,听听音乐,留宿或者不留宿。
她试着询问对方上一周发生了什么,沈知唯嗓音轻柔地笑:
“一点小事。”
听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。
“我们的项目有进展了。”她听见她接着道。
温凉的指在她额边剐蹭着,亲昵梳理她的发丝。
她问她:“音音,你会开心吗?”
“项目结束,是不是,我就可以出去了?”姜妄问。
她们是因保密实验而困在这里,项目成功后自然不再需要保密,顺理成章的思路。
对方的手在她鬓边画圈,隐约有短暂停顿。
“是。”她听见沈知唯意味不明的笑。
但到底给出了肯定答复。
姜妄不由得带上了更多一分期待,问:“那,我们的合约,是不是,也就结束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