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博士,你该休息了。”她轻声劝说。
她站在岌岌可危的钢丝绳上,掌控着摇摇欲坠的平衡,危险的试探,惊心动魄又怡然自得的操纵。
多重人格可以解释一部分现象,但无法否认,对方身上还存在大量难以理解的怪象。
很多个夜晚,姜妄都觉得所接触到的不太寻常。凉的,滑的,细长的……不过更多时候,她只是有点混沌地思索,对方到底用了什么,然后在其过界时坚决阻止。
【在描写线虫!线虫!线虫!会寄生人体的线虫!细长的线虫!!!你们到底当成了什么???!!!】
“不可以……”她咬着她肩膀抱怨。
那些未知的东西在她手里像是活的,她被折磨得没有思考余力,只是依靠生理学知识的本能。
当“沈知唯”隐隐有些不怿,她就握住她的手安抚。
而反常会在此时抵达巅峰。
到底哪里不对呢?纤长柔腻,像水融在溶液里,但再仔细碾磨,则发现其强韧度远超预期。发丝,胶带,或者……什么东西蜕下的皮。
【线虫蜕的皮,审核你们又当成了什么!当成了什么?!!!】
她很疑惑,又揣测可能是胶质干黏硬化。而这个时候对方会默不作声伸手捏住,五指交缠间把那些丝丝缕缕的东西顺走。【线虫的皮!!!!!!】
接吻时也是。因为抵在舌尖的触感不一般,她疑惑,进而总想捉住对方舌头研究一下。
说配合不算配合,“她”主动低下来舔她的手,再从指腹舔到她唇边,让她不自觉忘记原本想做的事。
交换的液体好像有麻痹感官的功能,晕眩,混沌,迷离,整个天地都如醉酒般悠悠打着转。
看不见,她只能用身体感受她。对方像在她皮肤表面作画,每一个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。
亲吻间如同赤身走入一场潮湿大雨里,馥郁的水汽褫夺呼吸,搅起的漩涡翻涌着土腥与霉味,快要将她溺亡。而冰凉的冲刷又堪堪维持住漂浮的思绪,叫人清醒看见自己腐烂融化,化为一汪滋养种子的肥沃流质。
姜妄不清楚沈知唯是否发现了这一切,所以,“她”出现的时机变少了。
而更奇怪的是,随后,沈知唯也消失了一周。
在她清净得有些不习惯,甚至有些想念时,这天,一个陌生人闯入了家中。
如果说之前亲密接触时的异常是佐证,那么这回发生的事,让她真真正正确认了,沈知唯并非人格分裂。
那不是她的另一个人格,而是……另一种存在。
无法用常理囊括其存在的存在。
姜妄在睡梦中被一双手摸醒,下意识以为是沈博士造访。
可随即,更加粗糙的虎口与指腹,不同的指骨长度与手掌宽度,以及淡淡刺鼻的、像硫磺的焦苦味,让她意识到不对。
不是沈知唯……是谁?
被吓到的姜妄抓起枕头往对方身上砸,趁人被绊住,她快速爬起,飞奔出门,又一次慌不择路跑进卫生间。
而这次,不知名来访者没有离开。
隐隐绰绰的人形被半透玻璃门映出来,姜妄看不见,但能察觉身旁光影有变化。
“姜妄……姜……妄,妄妄……”
声音从门隙穿入,像无孔不入的流水。外面的人呼唤着她,见她不理,顿了顿,“她”又换了声调。
“音音……”
这块潮湿狭小的空间寒冷如冰窖。姜妄抱住自己,缩成一团。
那人在模仿沈知唯。有些拙劣。
毕竟,没谁比姜妄更善于用耳朵辨认来人身份。
但也正因为她擅长,所以,发生在眼前的事情愈发怪诞离奇。
她确信外面人跟沈知唯没有关系,她们连音色都完全不相同。
可,她呼唤她时的口吻,轻重、顿挫以及发声习惯,全都一模一样。
宛如鬼怪在学人语。
一门之隔,姜妄蜷在墙根,发不出声音。
而这种自欺欺人的躲藏也是虚妄。
慢慢的,她觉得有凉意蹭到手背。轻轻的、酥酥的痒。
第一下,她以为是错觉。
第二下,她动了动右手,不觉仰头,是有冷凝水滴下来吗?
第三下……
没法再忽视了。
有软软细细的东西在摸她的手。
同时,隔着薄薄一扇金属玻璃门,近在耳畔,对方哼起一段轻悠的调子。
姜妄弹奏过的乐曲。
“她”学着她的模样,用她曾经安抚“她”的曲子,反过来安抚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