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妄仰身后退,分出一半床铺给“她”。
沈知唯不承认她有梦游症或分裂症,甚至操控系统删除记录欺骗她,后来姜妄也就没再多提过这件事。
当然,更不会提,她与另一个“她”的关系,有了出乎意料的变化。
不得不说,真是刺激至极的体验。
白日里沈知唯心思叵测,倒是这夜里的“她”赤诚纯白,毫无保留,让她十分喜欢。
黑夜白昼,她们本质一体,但参商不见。
以至再面对沈博士本人,姜妄不时会有种奇怪的、偷情般的微妙感。
难免对她的碰触抗拒。
是的,她认为她们是一体。
尤其日复一日,夜复一夜里,那个“她”在快速成长。当“她”掌握越来越多、越来越流畅的人言,对身体掌控也越来越熟练,她甚至逐渐有些分不清她们。
绝了逃跑心思之后的某个夜晚,她一时兴起在厨房做饭,正听着语音提示一步步将食材放入料理机。
全神贯注间,玻璃隔断门被拉开。
哗一声响,混在油烟机嗡嗡运作声里不算明显,但她耳朵很灵。
轻悄的脚步声抵达身后。
在那人靠近之前,她转头笑问:“亲爱的,要尝尝吗?”
脚步停住。
“音音。”
——这称呼一出,姜妄微怔,不免有点抱歉了。
她知道“第二人格”只在主人格意识不清醒时出现,眼下,沈知唯显然是清醒的。
没人提那夜的暴力事件。成年人总是心照不宣的体面,于是两人的关系至今也算完好。
她这甜蜜称谓打破了她们多日来似有若无的隔阂。
沈知唯伸手触碰上来,搭在她肩膀一侧,咫尺间一声很淡的气音,是酥耳的笑。她说:“真的能吃吗?”
更有些重归旧好的意思。
厨房充盈着食物的热度与香气。
还有什么比此时的温暖烟火气里更适合一笑泯恩仇。
姜妄不置可否弯了弯嘴角,低头专注她的晚饭。
成品是一大锅糊状物。水烧得过干了。
终归她看不到卖相,闻起来还可以就够了。
她把这坨东西盛起来,不偏不倚放到那双手上,横隔在她们之间,微笑:“尝尝?”
最后还是姜妄自己吃完了大部分。
尝过她不那么好入口的厨艺,沈知唯在沙发处休息。
姜妄静静坐到她身边。
今夜她没要她弹琴或唱歌,也没有强迫与她温存,简言之,不要她的情绪价值或性服务,只是要她陪伴。
倒是姜妄忍不住用手摸上她,从发顶到侧颈,再从颈边到指尖,一厘一厘,爱不释手。
直到这人一动,用脸颊轻轻蹭到她掌心,她恍然察觉,对方没有睡着。
抚摸着平整的面部轮廓,听见她清晰平稳的呼吸,姜妄会有点遗憾,为什么不是“她”。
心一旦偏了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沈知唯似乎有所察觉。
她原本很是配合地将骨肉分明的面庞贴合她手掌弧度,片刻,吹拂到指腹的气流一止。手中肌理皮肉有几秒一动不动,像凝固的蜡像。
姜妄听见她问:“音音,在想谁?”
她听起来有些疲惫,好像很长时间没有合眼。
不到一秒的间隔。
“你。”轻盈落下一个字,姜妄道。
这样高智商的人一定不好骗。可她说着再真切不过的实话。
她俯身贴近沙发,缓缓握住那只手。后者回握了。
不轻不重的力道,像有刺疼的电流从指尖向上蔓延,激活大脑感受快乐与捕捉灵性的区域。
她的灵感源泉,音乐缪斯。
她想她确实是爱她的。
这种爱不纯粹,不动人,夹杂不光彩的躁动,复杂扭曲,难以言述。
但也足以叫人为之疯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