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凌晨三点那次药,马上就到十二小时了。
他家住得不算深,稍走几步就能看见他家里那棵老杏树,在大雪里枝枝杈杈的,承了一段一段的银白。
那棵树是任快雪的太姥爷种的,现在一片叶子也没挂着,活没活着他都不确定。
他一路朝着杏树走,试着想点什么事来分散疼痛。
然后他就想起来郎图小时候上了这颗树,跟猫一样下不来,也不让别人接。
最后任快雪在树底下张开手,差点没被他砸死。
越想越疼。
到了他最熟悉的门口,任快雪的后背几乎已经被冷汗浸透了,衬衫湿湿地抱在他身上。
大门半开,任快雪按了几下门口的视频电话,没什么反应。
两点三十二。
他也喊不动,扶着门才勉强站住。
路过的邻居看他面生,投过来探询的目光。
两点三十五。
任快雪深吸了一口气,还是推门进去了。
影壁,茶花池,枯竹墙,甚至两口喂着金鱼的青花旧荷缸,全是他熟悉的。
薄冰下隐约可见金鱼静卧,仿佛时光也不曾挪移。
他想了想,还是决定在院子里等房主。
虽然他回国前就跟对方过邮件,询问有没有可能自己把房子买回来。
等到他临上飞机,对方除了简单回了个“面谈”,没再留别的联系方式。
原本任快雪以为自己这辈子谁也不吝了,但是现在站在自家熟悉的旧宅院中央,对全然陌生的新房主居然有点忐忑。
雪越下越大。
小腹里猛然像被钢针扎了似的,疼得他几乎快站不住了。
他手指颤抖地掏出手机来,犹豫着要不要给中介拨个的电话。
冷汗滑进他的眼睛里,揉开了反而有点看不清。
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中介的号码准备拨出去,外廊的推拉门传来滑动的摩擦声。
任快雪就那么弓着腰站在雪里,有些站不直。
他有点歉意。
买卖房子这么大一笔款项,收下了又要换回来,跟逗人家玩一样。
其实他早上准备得还挺充分的,毕竟给新房主留一个好印象是他今天的头等大事。
哪怕对方暂时不想卖还给他,也能留根线头,方便来日拉扯。
没想到现在这么狼狈。
他还是在郎家耽搁得太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