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至少自己得抬起头跟人打声招呼,只是眼睛被汗浸得有些睁不开,只好用微笑掩饰。
“你好,嗯……”他微微朝着开门的方向抬起头,“我是任快雪,之前跟您联系过。”
他把自己没有任何血色的手伸出去,竭力控制膝盖的颤抖。
他希望对面这人能走快点,这样他们就能进门随便寒暄两句,然后他找个机会吃药,好聊正事。
明明他家旧院子也就那么几步路,那人就跟走不过来似的。
任快雪看不见自己的碎全都汗涔涔地贴着额头,嘴唇几乎跟肩膀上落的雪一个颜色,眼睛也沾着几星雪,茫然不聚焦。
尤其是额头那枚浅印,几乎白成一点圆光。
他捂着肚子跪进雪里的时候,下意识地道歉,“不好意思我……”
他又立刻收住,因为他有点担心房主认为他身体太差,会给自己添麻烦。
现在他脑子里单纯执着地想让这个事有个下文,只要对方同意,不管多少他都能立刻给。
想了这么多,他才意识到,并不是对方走得慢,而是疼痛让时间变得很迟缓。
迟缓到经过了如此漫长的飞行和葬礼之后,在确认了郎图真的安然无恙之后,他才后知后觉到疲惫和荒芜。
如今这幅光景,如果房主拒绝协商,他完全可以理解。
只是有点遗憾,再也回不到家里。
任快雪支离破碎的思绪被打断,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被拥进一处温暖。
这是干什么。
他这样想着,昏了过去。
第3章
揭往往曾经是这个片区出落得最漂亮的姑娘。
她拿到国家戏曲艺术团编制的时候,她妈妈揭彧,也就是任快雪的姥姥,请整个胡同吃了三天流水席。
闺女就是揭彧一生的骄傲。
但是揭彧没想到,就因为拿了这个铁饭碗,揭往往遇到了她的两位讨命鬼。
一位是爱她如珍宝的丈夫任峰行。
一位是她爱如珍宝的儿子任快雪。
这二位一人讨走一半,导致揭往往四十不到就成了照片。
任快雪还在揭往往肚子里的时候,被现了心脏有问题,而且很有可能不是小问题。
揭彧和任峰行都说不要了,但揭往往说自己不想白忙活七个月。
生完任快雪,揭往往就落下了痛经的毛病,每个月生理期那几天,几乎完全下不来床。
在任快雪的记忆里,每次他妈妈因为痛经进医院,揭彧都会数落他爸爸。
小时候他听不明白“她自己都还是孩子非要什么孩子”,只觉得看着他爸爸偷偷跟他做鬼脸,姥姥就没那么恐怖。
长大点了他能听懂“她说要你就要啊怎么你还能是被强迫的?”,干脆默默地跟父亲站成一排,心里想着一辈子都得对妈妈好。
因为这档事,任快雪小时候的生日都是偷偷过的,因为姥姥对他别的方面都没话说,唯独不让他过生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