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筒被全部拉上来,看上去和放下时没什么区别,一个人上前用根结实的木棍顶开桶底,泥浆混合着各种碎石废渣哗啦啦从竹筒内一涌而出,倒在边上的大盆内,被旁边等候着的人迅搬去外面倒掉。
李成济双眼猛地瞪大,双手死死攥住衣摆,夹缝中还能窥见布料被手汗染成深蓝色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!”他不自觉惊呼出声。
“这位兄弟刚过来吧,我同你说,这个啊是孟大人想的法子,你看这竹筒普通,实则这筒底并未全部打通,只留个圆洞,圆孔里面用牛皮做了个盖子固定住。”
“这竹筒一放下去,下面的泥浆就会被压进去,提出来的时候,牛皮盖子被竹筒边缘拦住打不开,这些泥浆就能被直接捞出来了。”
听到边上终于来了个看不懂情况的人,关秦把自己在这儿蹲了一天了解到的东西一口子全扬说了出来,生怕被其他人抢了先,说完后捂着胸口颇为得意的猛喘气。
他是一家酒楼的厨子,手艺颇好,可他儿子是半点没遗传到他的好手艺,做菜不行读书不行算账也不行,空长一身肉,除了力气大些,那是干啥啥不行,只能四处去找些短期工来干。
若这盐井能重启,盐可是个大生意,虽然定是官府控制,但少不了要他们老百姓来做工,按照这个法子捞卤水又没生命危险,到时候混个温饱还是没问题的,再加上他的积蓄,今后也能过得不错。
他大差不差的大声解释果然被前面正在忙活的人听见了,齐刷刷转头看他,就连孟大人也扭头望向他们这边。
关秦激动地面红耳赤,心脏猛地紧缩后加快,背后的汗水比他大热天在灶前炒菜还出得多。
“亲王殿下!”方材反应最为迅,立刻看见方才出声之人身边站着的人是谁,他急忙跪下行礼,“草民拜见亲王殿下。”
“亲王殿下?”
“亲王殿下也过来了?”
一时间不认人的便疑惑便下跪,认识地已经干脆跪下大呼“拜见亲王殿下”。
随着周围的人一个个跪下,亲王是谁也显而易见了,关秦吓得哆嗦着跪倒,刚刚通红的脸色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苍白和恐慌。
“是草民失礼,还请殿下恕罪。”关秦颤抖着问罪。
虽然听说睿亲王为人一向和善亲民,可那毕竟是亲王啊,他平日整日在后厨待着,哪怕是官差都未曾见过几个。
全场站着的,除开李成济,便只剩下孟子筝了。
看见这一幕,孟子筝没多说什么,虽然李成绩已被剥去爵位,今后敖江城也不再是王城的消息也已经公布出去,但想让百姓立刻就改口不太可能。他靠在简易天车的一根木杆上,静静看着李成济打算如何解决此事。
李成济眉头微拧,脸上浮现出懊恼的神情,转眼间又被他压了下去,他带上笑,率先将方才冲他请罪之人扶起。
“不必如此,大家快请起,本就是我不请自来,大家不怪我扰了大家的兴致就好。”
李成济长相本就面善,加上和善的语气,又带着笑,三两下就让心慌颤抖个不停的百姓卸下心防,犹豫着站起来了。
想起家里那位冷面阎王,孟子筝看得直笑,亲和力这种东西果然是一种天赋。
“况且大家今后不必再称呼我为亲王了,我也同大家一样就是个普通百姓,你们今后可以唤我……”
这睿亲王当久了,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应该让大家唤自己什么了。
“叫他李大人吧。”孟子筝从众多工匠间走出,适时解围。
李成济为人清廉,等今后此处开始大量产盐后,本地消耗不完,肯定是要转运出去供给周边地区的食盐用量,在这中间给李成济找个小官当当还是不成问题的。
“诶好好,李大人。”听到孟子筝解围的话,李成济投去感激的眼神。
而且既然孟尚书能这么在百姓面前给他解围,说明至少他的命应该是保住了,看样子还能捞个小官当当,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。
孟子筝道:“李大人怎么忽然过来了?”
李成济讪笑两声:“之前同您提过的事一直没什么动静,我心上着急,是在下唐突了。”
孟子筝这才想起他们一直没给李成济一些肯定的回答,怪不得人着急,这么热的天,居然能找到这儿。